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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智慧,禅与生活|六祖坛经讲话(8)第二 般若品 问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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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智慧,禅与生活|六祖壇經講話(7)第二 般若品 譯 文



  一、如何認識自性般若?

  佛教有所謂「三藏十二部經」,三藏是指經、律、論,統稱為大藏經。九千餘卷的大藏經中,以《般若經》為數最多。如來一代時教,所謂「談經三百餘會,說法四十九年」,在四十九年的說法當中,有一首偈語說:「華嚴最初三七日,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談,法華涅槃共八載。」《般若經》在佛陀的說法當中,就佔了二十二年的時間,可見般若的重要。

  在《六祖壇經》中,最重要的部份也正是〈般若品〉。因為所謂經,能稱為經的,以般若為貴。般若,內容深遠,難以翻譯得恰到好處,所以存其梵語而用音譯。「般若」如果依照它的含義,雖然可以譯為智慧,但是並不完全正確,因為中文的智慧,有善有惡,比方說,「絕聖棄智」的智,「智慧」型的犯罪等,都含有非美善的意思,不能恰好與般若相當。所以為了保存般若的尊貴性,而保存它的原音。

  般若,有三種:第一、文字般若,文字雖然不是般若,但是為了詮解般若,以方便引導眾生,利益眾生,使生起般若,於是施設方便言說,猶如舟筏,名為文字般若。第二、觀照般若,依教奉行,行解相應,向當下身心世界加以觀察,體驗真理,猶如駕駛,名為觀照般若。第三、實相般若,是般若的性體,離言說,絕文字,是眾生本具,圓明寂照,不生不滅,猶如目的地,名為實相般若。依此實相般若,能出生諸佛及諸菩薩。因此,般若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自性般若就好像我們的老母。

  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釋迦牟尼佛的母親是誰?」

  「釋迦牟尼佛的母親當然是摩耶夫人。」

  有人這樣子回答。這是錯誤的,摩耶夫人是悉達多太子的母親,釋迦牟尼佛的母親是般若,因為要成佛,必須證悟般若,有般若才能成佛。所以,經典裡講:「般若者,三世諸佛之母。」又說「青青翠竹皆是妙諦,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宇宙之間,森羅萬象,山河大地,一切都是從我們自性的般若所顯現出來的。般若是我們的本體,從本體裡面才能顯現出宇宙的森羅萬象。

  在佛法裡有很多不同的名相,初學者往往被這許多名相迷惑,而感覺佛法義理不容易深入。比方說:真如、自性、般若、實相、涅槃、菩提、法身、本性......等等,這些名相雖然名稱互異,其實意義只有一個,就是指我們的本來面目,也就是本來的自我。現在我們常常說:「我喜歡、我悲傷、我的想法、我的意見、我認為」,這個「我」是假我;真正的我有不同的名稱,在佛教裡就把它說成是般若、實相、涅槃、菩提、法身、本性等,名詞雖然不同,其實意義都是一樣的。

  說起般若,一般人並不容易懂得,所謂「般若自性無能喻,凡夫二乘不能測,等覺菩薩不能知,唯佛世尊獨能了」。般若是諸佛證悟的境界,般若本來不可說,但勉強為了使大家了解般若,且依般若的層次略作說明。

  首先從淺的方面來說,凡夫的般若就是「正見」,如果我們對於世間的道理能有一個正確的認識,例如正見因緣果報、正見善惡業力、正見無常苦空、正見佛道永恒,這就是凡夫的般若。

  比凡夫高一點的聲聞、緣覺、羅漢等聖賢,他們所體會到的般若就是「緣起」;也就是認識世間一切都是因緣所生起,緣聚則生,緣散則滅。世間一切不能單獨存在,都是由很多條件因緣和合而生。

  比聲聞、緣覺再高一點的,是菩薩所體會的般若,那就是「空」。空不是一般世間所謂一切皆無的空,空在佛教裡面是一個很深的哲理。空是我們本來的面目,所謂「真空生妙有」,因為空才能有,宇宙世間因為有虛空才能容納萬有。

  菩薩以上,要到佛才能真正悟到「般若」。般若就是我們的法身、真如,般若就是眾生的平等自性。在般若、法身裡,沒有生、佛的名詞對待,沒有自、他的形象差別。所以經中又說:「平等性中,絕生佛之假名;真如界裡,無自他之形相。」

  有一個信徒問惟寬禪師:「道在何處?」以我們現在的話就是說:「般若在那裡?」

  惟寬禪師回答:「只在目前。」

  信徒說:「我何以不見?」意思是說,我怎麼沒有看到,我不知道般若是甚麼樣子啊!

  惟寬禪師回答道:「汝有我故,所以不見。」因為你有「我」的執著,所以不能見道,不能知道般若。

  信徒又問:「我有我故不見,和尚還見否?」

  惟寬禪師說得很妙,他說:「有我有汝更是不見。」

  信徒一聽,「有」上不能見道,於是趕快再問:「無汝無我,能夠見道嗎?」

  惟寬禪師回答說:「無汝無我,阿誰求見?」意思是說,你我沒有了,用甚麼來見般若、見道呢?

  我們從這一段對話裡面可以知道,有我、有你,有對待,就不是般若;有眾生、有佛,有差別者,也不是般若。唯有在大圓鏡智中見到平等法身,見到真如自性,也就是能夠把自己融會到真理、本體裡面,才是般若風光。

  古德又說:「若人識得般若性,春花秋月大地春。」假如我們能認識內在的自我,認識般若自性,就能懂得春天的花開、秋天的月明,真是無限美好的大地風光。

  在《法華經》中的「窮子喻」、「衣珠喻」等,都在說明「自性般若」就是我們自己的本來面目,但因一般人皆有「我」--我癡、我見、我愛、我執,因此見不到「自性般若」。

  要如何認識自性般若?所謂「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我們求佛、求道、求般若,並不是要到靈山會上,也不是要到那個極樂國土,每個人都有自性的佛土、自心的淨土,如果我們不能把握自性,不能認識自己,光在外相上追求,那只有離道愈來愈遠。學佛就是要靠自己,「人人自己天真佛,晝夜六時常放光,剔起眉毛觀自得,何勞特地禮西方?」學佛要反求諸己,不要到外面去找,要找自己的般若自性,能夠見到自己,就能成佛。

  二、如何體認緣起性空?

  前面講到自性般若,般若有甚麼用?般若就是要讓我們認識、體證緣起性空。

  所謂「緣起」,就是說:世間上沒有獨存性的東西,也沒有常住不變的東西,一切都是因緣和合所生起。所謂「性空」,就是說:因緣和合所生起的假有,本性是空的;如果自性不空,則不能有,這就是「真空生妙有」的意義。

  緣起性空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世間上的森羅萬象,如山河大地、花、樹、人,乃至微塵沙礫等,都是因緣和合而生,也都將隨著因緣分散而滅。因此,我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現象「有」,都是緣起而有;因為緣起而有,因此它的本性是「空」。

  緣起法說明:世間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如果沒有因緣關係,一切皆不能成就。比方說,一個人生活在世間上,因為有農夫種田,我們才有飯吃;有工人織布,我們才有衣服穿;乃至出門,由於有公共汽車司機為我們開車,我們才能到達目的地。假如沒有這許多因緣,我們就不能生存了。甚至於晚上在家裡,只要打開電視,就有精彩的節目可看,如果沒有許多演藝人員表演,如何能有電視節目可看?所以,每個人能夠生存,都要感謝因緣,感謝世間的成就。

  緣起的定義就是:有「因」有「緣」,因緣和合而有「果」。世間上的一切都是因緣所生起,都離不開因果法則。因和果之間有一個緣,因所以能成果,一定要有緣。例如,花的種子種下去,它能夠開花結果,必定要有土壤、陽光、空氣、水份、肥料等很多的因緣,才能開花結果。所以,我們能夠生而為人,在過去生中,有宿世的因、宿世的業,現在到了人間來,還要有現世的緣,因緣聚合了,才能產生果。

  緣起是佛教的根本教理,緣起法雖然深奧難懂,不過從因果法則的六條定律,我們可以進一步認識「緣起性空」。

  1、果從因生:緣起的先決條件是「因」,有「因」再加上「緣」,條件具足,才能生「果」。「因」是生起萬事萬物主要的、內在的條件,是生果的直接力;「緣」是外在的條件,能助因生果,是生果的間接力。所以,萬有諸法之所以存在,必定有其生成的因緣,這就是「果從因生」的理則。

  2、相由緣現:「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這個「境」就是因緣,世間一切現象都是因緣和合所產生的假相,本身並無自性,所以說「緣起性空」;由於無自主性,所以能隨著緣生而現,緣滅而散,因此說「相由緣現」。

  3、事待理成:宇宙萬法的生起,固然是要有因有緣,但是在因緣果報的生起上,還有著普遍的理則,也就是因果的法則。譬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瓜不能得豆,種豆不能得瓜。「如是因感如是果」,違背了這個「理」則,便不能成其「事」,所以說「事待理成」。

  4、多從一有:在一般人的觀念裡,「一」就是只有一個,「多」就是有很多個;但是在佛教看來,一就是多,多就是一,甚至「多從一有」。譬如把一粒水果種籽埋到泥土裡,經過灌溉施肥,而後長大開花,結出一樹纍纍的果實,這都是由一粒種籽而來。因此,佛教譬喻布施如播種,「一文施捨萬文收」,其道理和「一粒落土百粒收」是一樣的,這也正是「多從一有」的理論根據。

  5、有依空立:世間上的人,往往有一個錯誤的觀念,以為空是沒有。在佛教裡面,空才能有,例如房子不空,就不能住人;耳朵、鼻子、口腔、腸胃不空,我們怎麼能生存?我們口袋不空,東西放到那裡?世界虛空不空,森羅羅萬象如何安放?因為空,才有一切,有是依空而立的,所以,《般若心經》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龍樹菩薩在《中論.觀四諦品》中提出「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若無空義故,一切則不成。」這就是「有依空立」的理論根據。

  6、佛是人成:佛陀悟道之初,曾經宣示說,眾生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但因煩惱無明覆蓋,因此不能證得;只要斷除無明,拂塵去垢,開顯佛性,自能證悟成佛,因此有所謂「佛是已覺悟的眾生,眾生是未覺悟的佛」。《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卷一說:「一切有情入佛智,以性清淨無別故;佛與眾生性不異,凡夫見異聖無差。」這就是「佛是人成」的最佳佐證。

  緣起性空正如拳頭與手掌,五個指頭合起來成為一個拳頭,這叫緣起;放下來變成手掌,這叫性空。因為性空,所以才能緣起;因為緣起,故知本性是空。緣起性空的道理不容易懂,但是人生各種關係的存在,卻都離開不了緣起性空的道理。

  三、何謂「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根據佛教「緣起性空」的真理,六祖大師提出「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主張,也就是說,「一就是全部,全部就是一」。

  在一般人的認知裡,一切源於一,一並不代表一切;因為「一」只有一個,「一切」代表很多個。但是,在佛教裡,認為一即是多,多即是一;一個不算少,萬億也不算多。例如一朵花、一粒微塵、一顆沙石、一個世界、一個宇宙虛空,都是稱做「一」,孰大孰小?孰多孰少?一般人總以為一朵花、一粒沙石、一個微塵很小,虛空很大,其實不是。我們說一朵花,從種籽種在土壤到萌芽成長,需要雨水的灌溉、肥料的培育、陽光的照耀,還要有風來傳播花粉,有空氣來沃養成長等。可以說,這一朵花是集合了全宇宙萬有的力量,才成為這一朵花;一朵花即等於一個虛空,跟虛空一樣大。所以,在佛教裡講「微塵不算小,虛空也不算大」;又說「須彌納芥子,芥子藏須彌」,這都是說明「因緣有二法,實性則無二」。

  其次,佛教講「萬法歸一」,萬法泛指宇宙之間的森羅萬象。萬法既歸於一,那麼,「一」又歸於何處呢?一歸萬法。「一」是體,「萬法」是相,「一」與「萬法」就是本體與現象的互存互證。所以,一就是多,「一」與「多」不是兩個分別的觀念,而是同源同流的迴環,一個宇宙有三千世界十億國土,十億國土三千世界也只是一個宇宙,所以說一多不異,一多不二。

  佛教除了主張「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外,也講到「剎那不算短,劫波不算長」。剎那是佛教計算時間最短的單位,以現在的時間計算,大約等於七十五分之一秒,所謂「少壯一彈指,六十三剎那」,在零點零幾秒這麼短的一剎那,為甚麼說不短呢?主要是因為在一剎那之間,我們也有可能證悟永恆。所謂永恆無邊,是沒有時空分別間隔的。

  此外,所謂「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天上的月亮只有一個,可是映照在水中,不管江、湖、河、海,乃至臉盆、茶杯裡面,都會有月亮。又如電視節目,雖然只是一個人在電視裡表演,全國幾百萬台的電視機,統統都可以收看,這不就是「一即一切」嗎?所以,時間、空間在「一」的裡面,都是非常統一、非常調和的。如果我們能夠認識「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能夠了解「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就能體會世間一切都是因緣所生法,你我都是互為關係的存在,我和你沒有太多的距離,沒有太多的分別,所謂天下都是有緣人,相敬相親又何必曾相識呢?

  四、何謂「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

  在佛教裡,有一句話說「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這句話叫人很難了解,菩提是清淨的正覺,為甚麼清淨的正覺又說是染污的煩惱?煩惱是妄想、無明,為甚麼又說妄想、無明的煩惱就是正覺的菩提?怎麼好的說是壞的,壞的說是好的?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把是說成非,把非說成是,這簡直是非、好壞不分了嘛!

  其實,在一般凡夫的認識裡,有是非、好壞、得失、染淨,但是在真如的自性裡面,卻是「生死自家明」,那有是非、好壞、得失的分別呢?那只是心上分別的名相罷了!

  對於「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這麼深奧的問題,可以用一個比喻來說明:

  鳳梨是一種水果,當鳳梨才摘下來,還沒有成熟的時候,只要你咬一口,「哎喲!好酸喔!」但是,經過了和風的吹拂、太陽的照射之後,你再去吃它,「哎喲!好甜喔!」鳳梨怎麼一下子從酸變甜了呢?這甜是從那裡來的呢?是從酸來的。因此,甜和酸並不是兩個東西,而是同一個。

  同樣的道理,煩惱和菩提也是一體不二的;迷了就是煩惱,悟了就是菩提,離開煩惱之外,別無菩提可求。因此,六祖惠能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

  煩惱和菩提又如海水與波浪,波浪因何而來?是由水而來的,離開了水,就沒有波浪。波浪就等於煩惱,從洶湧澎湃的波浪裡面,我們可以知道水的本性是平靜的。所以,在煩惱的裡面,我們知道它有一個清淨的自性菩提。

  煩惱和菩提也可以喻如黃金,黃金可以做成戒指、耳環、手鐲等,假相上雖有種種的差別,但是黃金的本質則是不變的。我們本自具足的真如佛性,在五趣六道裡輪迴,轉來轉去,時而天上,時而人間,時而地獄、餓鬼、畜生,但是這個清淨的真如、菩提、自性,是永遠不會改變,也不會損失分毫的。

  眾生因為有煩惱,因此流轉五趣六道,卻也要靠煩惱才能成就菩提。煩惱可以長養菩提,正如汙泥裡面可以生長蓮花一樣,因此,經云:「不怕妄想起,只怕覺照遲。」一個人能覺察出煩惱,就離覺悟不遠了。所以,學佛的人不要怕煩惱,畏懼煩惱,重要的是,如何轉煩惱為菩提。

  我們要怎樣才能轉煩惱為菩提呢?有一個「哭婆變笑婆」的故事,說明苦樂、迷悟都只在一念之間。

  有一個老婆婆常常哭泣,因為太好哭,大家都不稱呼她的名字,而改叫她為「哭婆」。

  有人問:「老婆婆!你為甚麼喜歡哭呢?」

  老婆婆說:「你們有所不知,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嫁給了雨傘店的人做媳婦,每當太陽出來,就想到大女兒的雨傘賣給誰呢?沒有人買雨傘,就沒有生意了,她的生活怎麼辦?我不禁就要為大女兒哭。」

  老婆婆又說:「我的二女兒嫁給賣米粉的人做媳婦,每當下雨,就想到二女兒的米粉沒有太陽曬;沒有米粉賣,就沒有生意,那生活怎麼辦?你們說,出太陽我要為大女兒哭,下雨天則要為二女兒哭,我怎麼能不哭呢?」

  這一天,剛好來了一個出家法師,聽完了老婆婆的話,就對老婆婆說:「老婆婆!你可以把你的觀念改變一下嘛!以後當你看到太陽出來,就想二女兒的米粉一定曬乾了,生意一定很好,一定賺了很多錢。遇到下雨天,你可以想雨傘店裡的大女兒,雨傘生意一定很好,這樣你就不用哭了。」

  老婆婆一聽:「嗯!觀念可以改變嗎?」

  「當然可以!」

  老婆婆觀念一轉,從此每當看到太陽出來,就為二女兒歡喜;下雨了,則為大女兒高興,所以從此變成一個會笑的老婆婆,大家也因此改稱她為笑婆了。

  哭和笑只在一念之間,苦和樂也是在一念之間,聖和凡、迷和悟、佛與魔也是在一念之間。我們在日常生活之中,無論遇到甚麼困難挫折,只要懂得轉念,情況就不一樣了;假如遇到悲傷、憂悶、煩惱,只要心境一轉,也沒有甚麼不能解決的事。所以,煩惱可以轉為菩提,但是,重要的是在於當下一轉,如果你不轉,則煩惱是煩惱,菩提是菩提;你能轉境,才能把煩惱轉成菩提。

  佛教雖然重視轉凡成聖、轉迷為悟。但是,在佛法裡又有這麼一個譬喻:鐵鍊子可以鎖人,金鍊子一樣可以束縛人。意思是說,煩惱固然可以迷惑人,如果你執著了菩提,一樣會成為障礙;煩惱妄想的烏雲固然可以遮蔽心靈,菩提正見的白雲也一樣可以成為執著。因此,真正的悟道,真正禪的境界,鐵鍊子的煩惱要捨,金鍊子的菩提也不能執著;煩惱妄想的烏雲固然要把它去除,菩提正見的白雲也不能執著。總之,學佛的人要能超越一切,超越自己;要能離開煩惱、菩提的兩邊,要在中道裡面去安排人生。所謂不即不離,不空不有,亦空亦有,能夠認識「緣起性空」,能夠懂得「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煩惱與菩提無二無別,你能夠在這個不二的法門裡找到安身立命之處,那才是一個修道者真正的生活。

  五、怎樣轉「貪瞋癡」為「戒定慧」?

  佛教是智信的宗教,不但講究慈悲,尤其重視般若智慧;唯有開發般若智慧,才能把「貪瞋癡」的煩惱轉為「戒定慧」的功德。因此,平常我們講學佛修行,主要的就是要「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也就是轉「貪瞋癡」為「戒定慧」。

  貪瞋癡,稱為三毒,是說對一切順情的境界,生起貪得無厭的貪心;對一切違情的境界,生起忿怒憎恨的瞋心;對一切事理的法則,生起邪迷癡暗的癡心。這三毒是眾生心理上最嚴重的大病,它是障礙佛道的根本煩惱;它像魔王,惱害眾生的身心,毒害眾生出世的善根,它是眾生流轉生死的根本。因此,經典裡面講「心不迷不墮生死,意不煩不憂形質,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起不生業果」。可以說,凡夫眾生有很多的苦惱,都是因為貪瞋癡的煩惱所引起的。

  說起貪,我們可以看看這個世間眾生的形象,走在路上,明明是一個已經喝過的空汽水罐子,他也要踢一踢,看看裡面還有甚麼東西?有這麼一則笑話:嫁到都市為人媳婦的女兒,忽然聽說鄉下的老爸爸要來,為了表達孝心,就用罐子裝了很多老爸爸最喜歡吃的芝麻糖,隨他要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是,當爸爸把手伸到罐子裡面,卻怎麼樣都拿不出來,女兒很著急,這樣拿,那樣拿,爸爸的手就是拿不出來。後來不得已,只好把罐子打破,一看,爸爸的手為甚麼拿不出來?原來,他抓了一大把糖,手裡面的糖太多了,拳頭太大,糖果罐子的瓶口太小,所以拿不出來。

  這個笑話說明,貪心是人性的弱點,貪心就是我們的根本煩惱。

  瞋心,也是煩惱的根本,更是修行的一大障礙,所謂「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佛教把瞋心比作「火燒功德林」。

  據說,有一個學道的人,每次打坐時,常有蝨子來咬他。後來他就和蝨子約法三章:「當我打坐,進入禪定的時候,你不可以咬我;等我出了定,我不修行的時候,你咬我,我會慈悲布施一點血給你吸。」

  大家說好了,彼此也就相安無事。後來,有一天,跑來一隻跳蚤,聞到這個學道者香醇的血,忍不住垂涎欲滴,準備好好飽餐一頓,蝨子趕忙出來制止:「跳蚤!你不可以隨便亂來,我跟這個修行人有約定,要等他出定以後,才能吃。」

  跳蚤當然等不及,也不管甚麼約定,一口就咬下去。這個修道者正在禪定之中,忽然有個東西咬他,心想:「你這個蝨子不守信用。」一氣之下,就把衣服脫下來,付之一炬,於是不管跳蚤也好,蝨子也罷,統統同歸於盡。而這個修道者因為生起了瞋恨心,道業也成就不了,正是「佛前多劫修供養,所積廣大福德緣,一念瞋心才生起,盡焚彼福成灰燼」。因為一念瞋,因此毀了自己。

  唐朝時,權傾朝野的太監魚朝恩,有一天去問藥山禪師:「禪師!請問你,〈普門品〉說『假使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甚麼叫做黑風?」

  黑風就是指煩惱、瞋恨的意思。

  藥山禪師聽了這話,並不正面回答他,只是對著他說:「魚朝恩!你這個太監,你問這個問題做甚麼?」

  魚朝恩當時是朝中不可一世的重要人物,甚至連皇帝也要聽他的話。不意藥山禪師竟這麼回答他,生氣是可想而知,因此隨即面露憤怒的樣子。

  這時藥山禪師哈哈一笑,他說:「這就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

  貪瞋癡就像盜賊一樣,日夜盤據在我們的心上,竊取我們的功德法財,障蔽我們的真如佛性,如果我們不轉「貪瞋癡」為「戒定慧」,我們就永遠受貪瞋癡的煩惱束縛。在三毒之中,瞋恚其咎最深,因此,佛教裡面有一首偈語說:「面上無瞋是供養,口中無瞋出妙香,心中無瞋無價寶,不斷不滅是真常。」

  假如我們是經常為貪瞋癡所苦惱的人,不妨接受六祖惠能大師的指導;只要我們能開發人人本具的般若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就能把貪瞋癡煩惱轉成戒定慧,那麼我們的生活自然會有另一番妙味了。

  六、怎樣從般若中生出智慧,滅卻塵勞煩惱?

  在《六祖壇經》的〈般若品〉裡,主要就是要我們從般若自性中生出八萬四千智慧,來滅卻八萬四千的塵勞煩惱,所以惠能大師說:「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

  在佛教裡,我們常常聽到「八萬四千」這個數字;八萬四千不一定不多不少就是八萬四千,八萬四千的意義,就是表示很多。

  隋代慧遠大師曾對八萬四千作了這樣的註解,他說:「諸佛菩薩普度眾生,有三百五十個法門,每一個法門裡面,各具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等六度,共成二千一百度法門。每一法門當中,皆能降伏眾生的四大(地、水、火、風)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如此就有二萬一千個法門,這二萬一千個法門又對治眾生的欲、有、見、無明等四種毛病,於是二萬一千乘四就是八萬四千法門。」法門有八萬四千,正好對治八萬四千的煩惱。

  其實,在工商發達、科技文明的現代社會裡,現代人的煩惱應該不只有八萬四千;可以說,時代越進步,增加的煩惱也越多。譬如,現代人出門乘坐汽車,萬一汽車拋錨,真是「汽車者,氣死人也」。有時乘坐公共汽車,左等右等,遲遲不來,等公共汽車也是好氣人。因此,汽車雖然帶來生活上的便利,但也增加了我們的煩惱。現代人利用電話傳達訊息,本來是很方便的,但是用多了,難免也會受到電話的干擾,又增加了電話的煩惱。現代的人住公寓裡面,像鴿子籠一樣,不容易和大自然接觸,公寓裡面也有很多的煩惱。所以,現代人的煩惱,應該不止八萬四千。

  不過,前面說過,八萬四千的煩惱,我們不一定要從數字上去認定,由於佛教的數字常常只是一種象徵,離開數字之外,我們應該去領略它所要傳達的真正意思。譬如,在佛教裡,常常說我們要一心念佛、一心不二。為甚麼要「一心不二」?就是不要三心二意的意思。上香要上三炷香,拜佛要拜三拜。為甚麼?因為三炷香、三拜就表示對三寶的尊敬,是表示對三學、三慧、三種般若的重視。我們供佛要供四果,「四」是代表四聖諦、四如意足、四阿羅漢果。我們供菜要供六碗菜,「六」是代表六度。念佛連續七天,叫做打佛七,參禪連續七天,叫做打禪七,「七」就是代表一個週期。

  此外,十迴向表示十大願;禮拜時,有人拜十二拜,這就表示我要效法觀世音菩薩的十二大願。念佛時,有人手持十八顆的念珠,表示十八羅漢;二十四顆,表示二十四諸天;三十二顆,表示觀音世菩薩三十二應身;四十八顆,表示阿彌陀佛四十八願;一百零八顆,表示一百零八大願,度一百零八煩惱等。

  佛教的數字不但蘊涵特殊意義,尤其學佛者若能藉著法數名相深入佛教義理,不失為一大方便法門。茲以一到十的數字,舉例說明:

  一、一心求法。(一心:指如來藏心,即絕對無二的心性。)
  二、二諦圓融。(二諦:第一義諦、世俗諦。)
  三、三學增上。(三學:戒學、定學、慧學。)
  四、四恩總報。(四恩:國家恩、父母恩、眾生恩、三寶恩。)
  五、五戒均持。(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六、六度共修。(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
  七、七財具足。(七財:信、戒、慚、愧、聞、施、慧,稱為七聖財。)
  八、八道並行。(八道:正見、正語、正命、正念、正思惟、正業、正精進、正定,稱為八正道。)
  九、九品同登。(九品:即九種等級--上品上生、上品中生、上品下生、中品上生、中品中生、中品下生、下品上生、下品中生、下品下生。)
  十、十願圓滿。(十願:指普賢十大願--一者禮敬諸佛,二者稱讚如來,三者廣修供養,四者懺悔業障,五者隨喜功德,六者請轉法輪,七者請佛住世,八者常隨佛學,九者恆順眾生,十者普皆回向。)

  總之,八萬四千法門度八萬四千煩惱,這只是以數字來象徵、說明,其實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們的心能製造貪瞋癡煩惱的毛病,同樣也能生出功德、智慧,所謂「披毛因它成,成佛也由它」;學佛就是為了調伏這顆散亂的心,為了淨化這顆染污的心,所以又謂「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果我們的自心能常生功德智慧,自能滅卻無明煩惱,是則當下即是佛國淨土。

  七、《金剛經》與禪的關係如何?

  在《六祖壇經》裡,惠能大師一再提到《金剛經》;《金剛經》不但與《六祖壇經》有很重要的因緣,與禪宗更是關係密切。

  禪宗自六祖大師以後,分為「南頓北漸」,即所謂南宗禪與北宗禪。南宗禪是以《金剛經》印心,北宗禪則以《楞伽經》印心。六祖大師是南宗頓教的開教祖師,《金剛經》與他本人的關係非常密切。因為,六祖大師最初在故鄉嶺南,就是因為聽人念誦《金剛經》而契入佛法;後來到了黃梅親近五祖,也是因為聽五祖講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當下茅塞頓開,徹悟本自清淨的自家面目,於是受五祖弘忍大師傳法印心,成為禪宗六祖。《金剛經》從此取代了達摩東來以「《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的傳統地位,並為中國禪學開啟了歷久不衰的黃金時代。

  講到《金剛經》與禪的關係,首先應該對《金剛經》做一番認識。《金剛經》總共有五千多字,主要的宗旨在於說明「空」。所謂「無相布施、無我度生、無住生活、無得而修」,這個「無」就是「空」。但是空並非世間一般所謂甚麼都沒有叫做空;「空」是建設「有」的,空是涵蓋空有不二的無,這個「無」的「真空」,才是真正最究竟的般若宗旨。

  說到禪,禪是甚麼?禪是自我,禪是生活,禪是藝術,禪是幽默,禪是我們的自心本性,禪是無。所以,禪宗所表達的境界,也是一個「無」字,與《金剛經》的主旨可以說非常的契合。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如果能有一點《金剛經》的般若,有一點禪的幽默、禪的自然,生活就會有不一樣的風光。就如同在菜裡放了鹽巴,菜的味道就會更加美味可口;又如在客廳裡插了一盆花,頓時能使滿室生香,增色不少。所謂「平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生活裡有般若、有禪,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沒有般若,則心中充滿愚昧、妄想、顛倒、執著,那就是苦惱的世間;假如有了般若,就好像有了光明一樣。在佛教裡面講般若光、智慧光,光能照破無明、黑暗、煩惱。有了禪,生活就能自然、灑脫、自在,就不會緊張、煩惱。所以,有人說:「若將禪心過生活,何愁煩惱不能了?」

  在《金剛經》裡的經文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為甚麼過去、現在、未來三心不可得?因為我們的心雖是一個,可是這一個心如《大乘起信論》說「一心開二門」,也就是說眾生與佛本具同一心性,但因無明妄動而有生住異滅、迷悟染淨的相狀,因此就有一種是真如心,一種是妄想心、生滅心、無明的心。

  我們平常生活在妄心裡,日夜攀緣五欲六塵,充滿無明妄想,念念生滅不已;過去的心已滅,現在的心念念不停,未來的心未生,所以說三心不可得。

  過去有一位德山禪師,他在北方聽到南方弘揚禪宗的頓教法門,特地做了一部《金剛經》的疏鈔,想要批駁「頓悟成佛」的說法。

  當他帶著《青龍疏鈔》南下,在路上肚子餓了,見到小店裡有一個老婆婆在賣茶點,德山禪師上前要買點心充饑,老婆婆說:「禪師!你擔子裡面裝的甚麼?」

  「我擔子裡挑的是《金剛經》的註解。」

  「你是研究《金剛經》的呀!我有一個問題請教你,如果你能回答得出來,今天的點心就由我供養。」

  德山禪師一聽,一個老婆婆能有甚麼了不起的問題,就說:「好!你請問,有甚麼問題啊?」

  老婆婆說:「禪師!《金剛經》裡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請問禪師:現在你要吃點心,是點的甚麼心呢?」

  德山禪師被這個老太太一問,啞口無言。

  所以,禪不是從知識上去理解的,它是透過修行證悟,是從生活裡獲得的體驗。

  在戰亂時,有一團軍隊,到一個寺院裡搶劫,寺院裡的出家人看到盜匪放火燒房子,紛紛跳到佛殿的屋頂上。

  在熊熊燃燒的大火中,住持快川禪師就問這許多參禪的人,他說:「你們大家趕快加緊用功,我現在問你們一個問題:『在熊熊大火當中,我們如何大轉法輪?』」意思是說,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如何才能把握自己,安住身心?如何能夠弘揚佛法,普度眾生?

  快川禪師逼著大家,「快參!快參!」正在大家猶豫的時候,快川禪師就說:「參禪何須山水地,滅卻心頭火自涼。」

  所以,參禪那裡需要找山明水秀的地方,只要把心裡面的妄想、無明、煩惱熄滅下來,在大火裡面也可以轉法輪,在大火裡面也會感到身心清涼。所謂「心若起時,不隨它起,起心自覺;心若去時,莫隨它去,去心自覺;心若住時,莫隨它住,住心自覺」。

  因此,我們在生活裡面,「若自了了自知,不住一切處,即明了了盡本心,亦名了了盡性」,這就是所謂「無所住心,無所生心」。在佛門的證悟上講,這就是證到無生法忍。所謂無生法忍,就是不生不滅,不會受世間的無常顛倒。我們悟道以後,禪的這一「無」,就可以說是無限、無量、無邊,也就是讓我們進入到無限的世界、無邊的空間,乃至超越時間、空間。所以《金剛經》也好,禪也好,主要的就是要我們能夠超越。

  八、如何內外不住、來去自由?

  《金剛經》講到「無住生心」,我們的心平常住在甚麼地方呢?住在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上面。我們的心一天到晚攀緣外境,不是喜歡各種美色,就是執取各種聲音、各種味道。在《六祖壇經》裡,惠能大師說,我們的心不但不要讓它住在六塵上,而且要不住內,不住外,任它來去自由。

  心要如何才能不住內,不住外呢?六祖大師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所謂菩提,就是我們的真如自性,菩提是不假外求的。我們現在講求知識,知識是對這個世間的現象界做種種的分別了解,而禪、般若、智慧,是向自己的內心去探求,去開發。例如禪宗的禪師們,你看他打坐的時候,閉起眼睛來,不看、不聽,心不向外攀緣,但是他心內的世界比心外的世界更廣闊,更逍遙,更自在。

  所以,講到「道」,六祖大師說:「道由心悟,豈在坐也?」悟,也不是靠打坐就能夠開悟,而是要用心。心好比明鏡,久被塵勞、垢穢汙染,當我們把垢穢慢慢擦拭後,清淨的心光自然就會顯現出來。因此,六祖大師說參禪不在打坐,禪不只是坐。打坐當然是靜心,是一種精神集中、意志統一。打坐對於我們的健康、養性、參禪都有幫助,但是,開悟不是絕對靠打坐。所以,六祖大師又說:「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原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禪不在坐臥,禪要用心體會,所謂「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心裡一悟,宇宙、世界自然會有另一番不同的風光。

  平常我們的生活都是向外面貪求,不知道自己心裡有寶藏。所以過去有一位禪師說:「我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點繪意,無一點彩色,畫也畫不成,偷也偷不得。其像本自人,清淨非佛身,雖然是一身,分身千百億。」這意思說的就是我們的真如自性,就是我們的禪心。所以,《六祖壇經》主要就是要我們找回自己的心,找回自己的真如自性。

  我們的心在那裡呢?《楞嚴經》講到阿難尊者「七處徵心」,就是找他自己的心在那裡。這是佛陀為了破除阿難的妄想緣心,使他的妄心無所依止,因此就阿難尊者所說心在內、心在外、心在中、心在無著等七處,一一予以論破,以顯此心遍一切處,無在無不在的妙淨。

  我們每個人本自具有的真心,不但無所不在,無所不遍,而且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因此,六祖大師不但要我們找回自己的真心,而且要能不住生死,不住涅槃。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所謂不住生死,就是要有般若的智慧,超越輪迴生死;所謂不住涅槃,就是要有大慈大悲,服務人間,救度眾生。也就是要悲智雙運,體悟中道。唐末五代的雲門文偃禪師,曾經參學於睦州(浙江建德)的道明禪師門下。當他前去參學的時候,就在他從外面一腳正要跨入門檻時,道明禪師出其不意的用力把門關上,雲門大叫:「唉喲!好痛喔!」

  道明禪師說:「誰在喊痛啊?」

  雲門禪師答道:「老師!是我。」

  道明禪師問:「你怎麼痛啊?」

  雲門禪師回答:「我腳在裡面。」

  道明禪師又問:「腳在裡面,那你人在那裡?」

  雲門禪師答道:「我在外面。」

  道明繼續再問:「你人在外面,腳怎麼會在裡面呢?」

  雲門這時忽然覺悟到,原來本性是沒有內外之別的。

  世間的內外、你我、善惡、大小等,在禪者的眼中,都是虛妄對待的;凡夫眾生因為有這些內外的分別假相,所以被虛妄對待緊緊束縛,無法超越,就會痛苦。因此,六祖大師說,我們的心要不住內,不住外,如此才能來去自由,才能遍住一切處。

  九、所謂善知識,要具備那些條件?

  在《六祖壇經》裡,六祖大師一再地教誡信徒、弟子要親近善知識;善知識是指正直而有德行,能教導正道的人。

  在佛門裡,通常把師長們稱為「善知識」。此外,同參道侶、護法善信,都是修學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善知識。

  《華嚴經‧入法界品》記述善財童子於求道過程中,共參訪五十三位善知識,上至佛、菩薩,下至人、天,不論以何種形相出現,凡能引導眾生捨惡修善,入於佛道者,都可以稱為善知識。

  在修持的道路上,善知識對我們有莫大的影響力,因此經典裡譬喻善知識如大地,可以承載長養我們;如高山,可以為我們依靠;如乳母,可以守護我們,不令作惡;如良醫,能醫治我們種種煩惱病苦;如勇將,能滅除我們一切諸恐怖;如船師,能令我們度越生死瀑流。由此可見善知識的重要。

  佛陀就是一個偉大的善知識、偉大的教育家;佛陀時而講空,時而說有;時而論相,時而談性;主要的就是為了接引不同根機的眾生所施設的權巧方便。

  六祖惠能大師也是一個偉大的善知識、偉大的教育家。六祖大師對弟子的教育,有時候委婉曲折的予以開導,有時候則施予當頭棒喝的教育,這也是善知識。

  因此,所謂善知識,有時候不一定全然用慈悲的愛來攝受你,有時候也要用力量來折服你。如同一個小孩子,需要母親的慈愛呵護,也需要有父親的威嚴教導;嚴厲就是力的折服,慈愛就是愛的攝受。世間上的萬物,固然需要春天的和風、夏天的細雨,才能生長;但是,有時候也需要秋天的霜、冬天的雪,才能成熟。因此《禪林寶訓》有兩句話說:「姁之嫗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能使萬物孕育、成熟。

  同樣地,在佛教裡面,我們親近善知識,並不是一味的要求慈愛,禪宗說,打罵是教育,有時候威嚴的呵斥,也是一種教育。因此,一個善知識的條件,要有功德心,要有供養心,要有寬容心,要有慈悲心,要有智慧的心,要有教育的心。善知識自己對佛法要有體證,要能通達如實的真如自性,要有慈悲、憐憫的心,要能方便權巧地為我們演說佛法。這就是惠能大師告訴我們,做一個善知識應有的條件。

  十、無念法門,十種分別,何以無別?

  在《六祖壇經》裡,惠能大師傳給我們一個證悟的法門,這個法門叫無念法門。

  念,就是分別;無念,就是不分別。在《六祖壇經》裡面,講到十種分別,這十種分別如何把它調和起來,讓它沒有分別。有時候,看起來是兩個極端,例如「有」和「空」;但是在無念法門裡面,「有」和「空」不是兩個,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即是無,無即是有,真空生妙有,妙有即真空。把這兩個極端調和起來,就是無分別。

  現在我把這十種無分別,一一做個介紹:

  ◆ 頓漸無別:禪有「南頓北漸」之別,「頓」就是即刻開悟的頓超法門,儘管你是一個凡夫,一樣可以立地成佛;「漸」就是慢慢的修,慢慢的學,是逐漸、逐漸地明心見性。好像學生讀書,有的是天才兒童、資優生,他可以跳級,不必逐年晉昇;但是一般人就必需按部就班,循序漸進的讀完初中,然後才可以上高中。

  不過,在佛法裡,無論頓、漸的根性,在我們的真如自性裡,所謂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都能見性。所以,在《百喻經》裡有個故事說:有一個村莊裡缺水,必需要到五里路之遠的地方去挑水,大家覺得路好遠喔!這一擔水得來不容易,於是就向長官反應。後來,長官說:「以後我們這一條路的名稱不要叫五里路了,就叫三里路好了。」村莊裡的人聽了都好高興,心想:「以後再也不必走五里路,只要走三里路就可以有水喝了。」

  其實不管五里路也好,三里路也罷,都是一樣那麼遠。因此,即使「頓」根的人,也不能以為「善小而不為」,還是需要聚集很多的大善小善;就是開悟了,也還是要修行。至於漸修根機的人,當然更要積功聚德,如此才能功果圓滿。

  ◆ 迷悟無別:惠能大師說:「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這是說,人有迷悟,法沒有迷悟。

  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公公,有人問他:「你幾歲了?」 他說:「四歲。」

  「鬍子都白了,怎麼才四歲呢?」

  「我確實四歲,因為我信仰佛教,追求真理才四年,我覺得這四年的人生才有意義,所以我說四歲。」

  過去的幾十年歲月,因為迷而不悟,因此對老公公而言,這樣的歲月毫無意義。不過,迷和悟其實並沒有分別,迷悟只是正反的兩面,由迷才有悟,迷悟無別不是糊塗,不是籠統,而是一種超越。

  三湘才子張劍芬居士曾作一對聯:「迷即眾生悟即佛,二不成雙一不單。」實是深體「迷悟無別」之妙的佳句。

  ◆ 智愚無別:惠能大師說:「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世間上的人,有的人很聰明,很有智慧,有的人愚癡無智,其實,本體則一。儘管怎麼樣的愚笨,只要有心,人以一知,我以十知,能夠多用一點工夫,總是能成,所以說「智愚無別」。

  ◆ 邪正無別:在世間上,有好人、壞人,有善惡、邪正等分別;但是在真理裡面,所謂「法無善惡,善惡是法」,有時候,是佛法的不是佛法,不是佛法的是佛法,例如:金錢本身沒有好壞,使用不當,錢財是罪惡的根源;使用得當,可以造福人群。又如感情,處理不當,造成煩惱、痛苦;處理得當,則慈悲普愛世間,這也是對人間的一種貢獻。所謂「正人說邪法,邪法也成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也成邪」,因此,人有正邪,法無邪正。

  ◆ 淨穢無別:禪宗有一則公案:趙州禪師和徒弟文偃禪師為了信徒供養一塊餅,師徒決定打賭,看誰把自己比喻成最髒最賤的東西,誰就贏得這塊餅。

  「你是師父,就由你老人家開始比吧!」文偃禪師說。

  趙州禪師說:「我是一隻驢子。」

  文偃禪師接著說:「我是驢子的屁股。」

  趙州禪師又說:「我是屁股中的糞便。」

  文偃禪師不甘示弱地說:「我是糞便裡的蛆蟲。」

  趙州禪師無法再比喻下去,反問道:「你這蛆蟲在糞便中做甚麼呀?」

  文偃禪師回答:「我在糞便裡避暑乘涼啊!」

  《般若心經》云「不垢不淨」,《維摩經》亦說「隨其心淨則國土淨」,骯髒的污泥也能長出清淨的蓮花,因此,清淨和污穢是一如不二的。

  ◆ 人我無別:人活在這個世間上,有很多的苦惱都是從分別人我而來的。我們常常會計較這是我的,那是你的;這是我喜歡的,那是我不喜歡的。由於有這種種的妄想執著,因此產生苦惱。所以我們應該了解,人我相互存在的關係,例如,這個世間上如果沒有人,只有我,誰供應我生活所需?因此人我之間應該相互助成,因為人我無別,人我是一體的。

  ◆ 道魔無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是說即使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只要有一念悔心向善,也能轉魔成佛。當初佛陀座下的弟子鴦伽摩羅,過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惡人,但在真理之前,只要一信佛,馬上成為大善人;三迦葉(優樓頻樓迦葉、伽耶迦葉、那提迦葉)本來都是有名的外道,但是被佛陀道德的力量攝服以後,也可以轉魔成佛。因此,一個人罪惡不可怕,迷惑也不要緊,只要懂得轉念,就能轉迷為悟,轉邪為正,轉惡為善。

  ◆ 是非無別: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是非分別太強烈,就有鬥爭,就有痛苦。是非,其實只是立場的差異、看法的不同罷了。我們處理是非的態度,所謂「是非朝朝有,不聽自然無」,只要我們能夠不怕是非、不傳是非、不說是非,管他是是非非,我一如也,是非自然止於智者。

  ◆ 愛瞋無別:「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愛與恨常常糾纏不清,有的時候,兩個人今天愛得難分難捨,明天卻勢如水火;有時今天恨他恨得要死,將來不一定需要他的幫忙。因此愛恨不要太強烈,何妨「禪心一任娥眉妒,佛說原來怨是親;雨笠煙簑歸去也,與人無愛亦無瞋」。

  ◆ 世出世間無別:佛教有世間與出世間的生活。有的人太過強求出世的生活,因此顯得枯寂無趣。其實,太過執取世間的五欲六塵,固然慾壑難填;過份排拒,則不免冰冷空洞。所以,最好能將世間、出世間調和起來。平常所謂「生活佛教」,就是要用出世的思想,做入世的事業。也就是一樣在世間生活,只是把佛教出世的思想,無邊深廣的悲智運用在救度眾生的事業上。維摩居士「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生活是在於我們處理的,我們要過超越的生活,不要被生活牽著鼻子走。東晉陶淵明「結廬在人間,而無車馬喧」,雖是在世間生活,而能不為世間所執,不為世間所迷,這就是禪宗六祖大師要我們過的一個「有無不二」,無分別、無念法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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