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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怀念故乡的沙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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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母亲的话说,看着黑秋秋,吃着滑溜溜。它就是鲜为人知的沙米粉,来自于我的老家武威十二屯。沙米粉是那里寻常百姓家,男女老少皆喜欢的一种美味小吃。             


  

沙米是一种叫做“沙篷”的野生植物的籽实,它是生长在大西北沙窝子的一种矮墩墩的灌木丛,椭圆形的叶子,小巧玲珑,长得心疼,造物主赋予沙篷娇嫩的绿色。当你在沙窝里行走一天,嗓子干的要冒烟的时候,忽然一簇绿色映入眼帘,顿时感觉凉爽宜人,那绝对就是沙篷草!我们甘肃老家严重缺水,有些地方常年不降一滴雨,沙窝里唯一能生存下来的植物,只有沙篷草!可见沙篷的生命力何等的顽强!这不由地让我想到了我们北方女汉子,想到了母亲。              


 那些年,母亲既要下地干活挣工分,下班回家又要照顾卧病在床经常发火的父亲,还要给我们兄妹做饭洗衣裳。父亲英年早逝,撇下我们,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水,咬着牙关,毅然挑起了养家的重担。她独自将我们一个个抚养成人,其中的艰难和辛酸不言而喻,但是母亲从来不溢于言表。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微笑着,想尽法子把仅有的包谷面变着花样做给我们吃,发糕、搅团儿、拨鱼子等等。她的坚毅和隐忍,她的勇敢和执着,非常人所能做到。在我心里,母亲就是那伫立在戈壁滩上顽强的沙篷草。                   


     

2004年深秋时节,我陪母亲去武威探亲。正是沙篷已经成熟结籽儿,打沙篷吃沙米粉的最佳时候。舅舅知道母亲好这一口,天不亮就起床做沙米粉。三个时辰后端上桌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沙米粉,四方块儿状,颜色略微灰暗,发青,如果筷子没夹好的话,它就掉下去了!呵呵,说实在的,沙米粉的卖相不咋地,没有新疆回民做的凉皮白皙漂亮,起初我看着它并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品了一口,就停不下筷子了。武威沙米粉口感好的没得说!你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及咀嚼,它就刺溜下肚了,呵呵,那种爽快美妙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比小时候跟哥哥坐上自制爬犁,从特别陡的斜坡滑冰一样,我们还没做好准备,爬犁就如射出去的弓剑嗖地一下飞驰而去,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沙米粉是我吃过的凉粉里最好吃的!                      


 那次母亲破天荒吃了两大碗,末了她笑着说,这玩意儿我咋就吃不够啊,再来一碗!吃罢沙米粉,母亲满意地抿了抿嘴,对舅舅说,现在虽说条件比过去好多了,吃穿都不缺,可在大城市花钱买不到可口的吃食啊,我在新疆这些年,做梦都跟你们一起去十二屯打沙米,梦里经常吃老家的沙米粉呢,什么米泉凉粉石河子凉皮儿,哪能跟我们武威的沙米粉比?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插,我不忍心打断父辈们对往事的美好回忆,我想象着母亲脑海里年代久远的时光,它们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想,那一定是一段苦涩而又难忘的岁月吧。我只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有金色的童年,却从来不曾去想,母亲也有着浓厚的故乡情结,母亲也有过难忘的孩童时代,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些惭愧和内疚。            


             

       那次去老家探亲,对母亲来说,四十年第一次,故地重游,重见了儿时伙伴及娘家兄妹,我想,在十二屯的那些日子,应该是母亲一生中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吧。那日,我看到母亲跟二舅叙说那些往事的时候,似乎年轻了许多,额头的皱纹一下舒展开来,浑浊的眼里忽然充满了光亮和喜悦。

      母亲说在闹饥荒的时候,村里的柳树皮几乎都剥光了。饿极了,她就经常跟舅舅去沙窝子里,用手撸沙米充饥。那玩意虽好吃,可是收拾起来很麻烦,特别扎手,有很多小毛刺,母亲和二舅每次撸完沙米回来,满手都是戳开的小口子像乍开的榆树皮,好久才能愈合。每逢夏末秋初,沙篷的叶子渐渐变黄,枝头结了很多小小的籽儿,跟糜子一样大,那就是沙米。住在沙窝边上的庄户人家,趁农忙闲暇时间就去打沙米,后来他们不再用手撸,改为柳条敲打。具体来说,就是女人们撑开洗干净的旧布单,铺在沙篷最茂盛的地方,男人将沙篷摁倒在地,用柳条轻轻敲打沙篷,只听一阵“簌簌”声,沙米像下雨似的纷纷落向布单,打得差不多了,收工,布单扎紧,背上它们回家。

      撸回家的沙米不能直接吃,先要碾碎去皮,然后做成凉粉。沙米粉之所以好吃,首先它是野生植物,其次制作过程比较繁琐,讲究。先在水里泡软,抓来一把光洁白净的麦杆儿,铺在案板上,把泡软的沙米倒在上面,使劲搓揉成浆,最后用细箩过滤粉浆,入锅烧开。晾冰后切成方块,美味可口的沙米粉就成功了!然后把事先打好的鸡蛋香醋卤汁,往上一浇,保你吃一碗想两碗!舅舅操着浓重的老家口音说,咱们武威啊过去有句老话叫“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现在新社会了,提倡男女平等不让打老婆了,但是做沙米粉,你得着实揉!使出吃奶的力气揉,才能揉出又细又软的浆,才能做出好吃的沙米粉!舅母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母亲笑了,我们都忍不住笑了。那一夜母亲和舅舅几乎没合眼,一直喧到天亮。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去年秋后的一天,亲戚从武威老家寄来碾好的沙米,让我和妹妹们品尝。他在电话里说,现在兰州城里走亲访友,还有托人办事,已经不流行五粮液、脑黄金了,改送沙米粉了。呵呵,时代真的不同了。听说现在沙篷是大西北沙漠中防风沙的主力军,国家规定不得肆意采摘,所以亲戚寄给我们的并不多,他媳妇用手缝了一个枕头大小的白洋布袋子,洗的干干净净,里面盛着传说中的沙米,稀罕的很。                      

      我把白洋布袋子抱在怀里,脸贴在上面,顿时,一股来自十二屯戈壁滩的荒凉向我袭来!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那种空旷与悲怆。我听到骆驼队走过沙窝子留下的一串串驼铃声,我看到在秋末冬初的一天,年幼的母亲和舅舅跑到一望无际的沙窝子,急切地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刺骨的戈壁风,利得像刀子,一阵又一阵吹打着母亲消瘦的脸。跑着跑着,有时冷不呼就从哪里窜出一只小獾猪来!那獾猪肉烤着吃特别香,但很难逮着。母亲的布鞋里灌满了黄色柔软的细沙,实在跑不动了,就脱掉鞋子提在手上,索性光脚在沙窝里奔跑!跑啊跑啊,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小片绿茵茵的沙篷草!我似乎听到母亲欣喜若狂的呐喊:快看!沙米!我甚至能听到舅舅用柳条轻轻敲打沙篷的声音:簌簌簌……。   


                 

      沙米粉虽然不起眼,也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我对它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沙米粉刻录着父辈们曾经走过的蹉跎岁月,沙米粉凝聚着血浓于水的手足情,沙米粉是母亲童年时代的最后见证者。如今,沙窝尚存,沙篷依旧,可是当年手拉手一起去沙窝子的兄妹俩,终究架不住时光的摧残和疾病的折磨,都已经去了。他们与十二屯柔软的沙土融为一体,共同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                

       说来也怪,昨晚我梦见嫩绿的沙篷,如火如荼地猛长,又高又大,它们静静地守候在母亲和二舅的身边。从此以后,母亲天天都能吃到 沙米粉。我想,这是人世间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母亲终于圆了她的梦,我为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作者:李长敏  乌苏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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