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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春和景明 {杜若 景明} 甜宠文 校园 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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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这是一个傲慢与偏见的故事。
    文案1:你真好啊,好到我常常遗憾,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年轻就好了。
    文案2:若有一天,春和景明,天光万里,愿与你并肩看风景。
    排雷:剧情扯淡,BUG满地,毫不考究,全凭瞎编。
    文名来自岳阳楼记。
    “至若 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chapter 1
    杜若坐了33小时的硬座,下火车时双脚浮肿像水泡过的馒头,走上几步,又刺又麻。
    北京西站人挤人,跟她乡下外婆家赶几千只鸭子的盛况有一拼。
    她身材瘦而细,是掉进鸭子堆里的一根豆芽菜,被裹挟着卷下站台,涌到火车站大厅。
    兜里的手机震动着大叫起来。杜若掏手机时旁边有人回头看,奇怪这年代居然还有诺基亚。
    杜若细声:“喂?”
    “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男生的嗓音有些不耐烦。
    “下火车了。”
    “问你人在哪儿!”
    她四处找标志:“大厅。北广场大厅。”
    “北三区停车场,a区0209。”那头说完就撂了,仿佛打这一通电话让他多费劲似的。
    杜若见过景明。
    四年前,景家夫妇去西南边境给贫困学生献爱心,带着他们的儿子景明。
    十四岁的男孩又高又瘦,白白净净,让杜若他们一干黑黢黢瘦巴巴的孩子们看傻了眼,不敢靠近。
    长得像天使一样好看的少年只顾窝在车里玩ipad,被他妈扯下车时眉梢眼角挑着嫌恶,看四周人与物,如看垃圾。
    原计划要在杜若家吃顿便饭,景明死活不肯,连她家水杯都不碰,景家夫妇作罢,很快返程。
    景明上车时,电视台的记者塞给杜若一束花,让她送过去。
    少年坐在车里,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没胆上前。
    他砰地关上车门。
    杜若拖着硕大沉重的箱子一路询问,好不容易找到北三区停车场。
    a区0209停着一辆白色的车,造型嚣张像坦克。
    景明身形单薄,白衬衫牛仔裤,靠在车前盖上打游戏。他戴着墨镜,塞着耳机,下颌时不时嚼动一两下口香糖。
    “操!”
    “妈的傻逼!”
    “你他娘的会不会玩!”
    杜若一头的汗,手心湿漉漉抓着拖杆箱,朝他走去。
    景明双手快速抖着手机,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的脸微微转过来,墨镜遮着,看不清眼神,脸上表情近乎没有。
    他没作出任何反应,直到她走来他面前站好。墨镜上那道峻峭的眉峰才极轻地挑了一下。
    黑色镜片后,少年眼神戒备,上下扫她一眼。
    她头发汗湿,衬衫皱巴,气色差,人狼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跟走散了又回来的小鸭子似的。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手机游戏已显颓势,他败兴地说:“不玩了,撤了。”
    他扯下耳机,塞牛仔裤兜里:“杜若春?”
    杜若轻声:“我改名字了。”
    “哦?”他眉毛一扬。
    “杜若。”
    他右边唇角往上一掀。
    心想,呵,杜若?
    就这幅样子还杜若?狗尾巴草吧。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一下,后备箱弹开。他下巴指了指,示意她把行李箱放进去。
    杜若一声不吭,低着头走到车后提箱子,提不动。她憋得额头冒汗,满脸通红。
    景明看她一眼,眉毛深深皱起,拧成一个疙瘩,全身上下都写着“排斥”两个大字。
    他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箱子要扔车上,没想那箱子沉得要死,他差点脱手砸到脚。那得闹大笑话。
    景明涨红着脸把箱子扔进后备箱,忍不住呲牙骂道:“操!这么重。”
    杜若小声解释:“带了点儿礼物给叔叔阿姨。”
    景明无端火起:“什么礼物?你家乡的石头?”
    “……”
    她不言语了。
    他走近她,抓住后备箱摔阖上,高高的个头一瞬挡住停车场里的灯光。他闻见她身上火车车厢的气味,再度嫌恶地皱了鼻子。
    杜若浑然不觉,呐呐奉承一句:“你……长得好高了啊。”
    景明暗嘲她拙劣的讨好,不屑地说:“我们见过?”
    “见过啊,四年前,叔叔阿姨带你去过我们家。”
    “不记得了。”他说,“别套近乎。”
    杜若闭了嘴。
    汽车在地下停车场绕行,车里警报声响不停,景明听得烦了,说:“系安全带。”
    “嗯?”
    “系安全带!”
    她赶紧把座椅旁边的带子拉出来扣好,发现这人脾气不是一般的差,对她不是一般的嫌弃。她也有些无所适从。这局促的难过和尴尬一如当初被名校录取后电视台报社记者轮番去她家采访轰炸,逼她发表感激辞一样。
    好在初来首都,她是喜悦的,她很快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夏天还没过去,道路两旁的杨树梧桐树蓊蓊郁郁。蓝天下,高楼林立,立交桥穿梭,燥热的风从钢筋混凝土的楼宇间吹进车窗。
    风也是干热的。
    明天去学校报道后,就要在这座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开始崭新生活了。
    最好的首都,最好的大学。
    她心情雀跃,难抑激动。
    在那之前,她要先去景家拜访叔叔阿姨。她父亲早亡,家境贫困,如果不是景家夫妇的资助,她早就得操持生计,辍学在城中村里做小买卖了。
    虽然上月接受采访时,一遍一遍在镜头前吐露她的感恩,让她尴尬。但这份恩情是真挚的,她谨记于心。
    两人一路不说话。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居民生活区内。老旧的红墙砖瓦房,小区外一排小餐馆,诸如桂林米粉、黄焖鸡米饭、重庆小面之类的。
    杜若下了车,心中正感叹景家生活条件普通却一直在资助她时,景明锁上车门,往路边一栋楼里走。
    她赶紧跟上去,提醒:“我行李还在车里。”
    他头也不回,一步三台阶:“不拿。”
    杜若跟着景明上楼,没想竟是网吧。
    景明找了台机子,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他盯着屏幕两眼放光,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飞舞,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
    屏幕上,小人儿杀来杀去,光波乱炸。
    杜若看不懂,也没兴趣,只能坐着干等。
    一局打完,他赢了,心情不错,跟屏幕那头的同伴笑闹一番,转头见杜若坐在一旁发呆。
    他不发一言,伸手过来给她的电脑开机。
    杜若这才注意到他白衬衫的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淡金色龙形花纹,从肩膀上蜿蜒到袖口,繁复瑰丽,却低调幽暗,不细看不会察觉。
    又见他衬衫袖口内侧一小块方形的银灰色压纹,淡淡的,画龙点睛。每一颗扣子都是柏木质的,做了微雕,细微之处别有洞天。
    衬衫的布料很有质感,穿在他身上版型极好。乍一看是普通白衬衫,细看则处处藏精致,难得名品。
    她低头把自己衬衫袖子上的线头藏了起来。
    景明继续玩游戏。
    杜若开了电脑也无事可干,一天奔波太累,她打了几个哈欠,不自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景明玩到半路朝她这头瞟了一眼,她安静睡着,眉目淡淡。睫毛小刷子一般垂着,又黑又长。
    电脑屏幕上是她学校的官网。
    他毫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虚拟世界里一片厮杀,昏天暗地,哪管外边日头渐短。
    杜若睡了不知多久,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惊醒睁眼,景明把耳机取下来,她问:“打完了?”
    他递给她一百块钱,使唤:“去,买碗泡面。”说着又戴上耳机。
    杜若看一眼电脑屏幕,晚上七点了。她什么也没说,捏着钱起身去了。
    窗外天色已黑,网络里全是戴着耳机的年轻人,齐排排坐在电脑前厮杀。
    前台有几个女生正在买东西,杜若排在队伍后面。等待的时候,她无意间看了一眼身旁的镜子,吓了一惊。
    镜中的她,头发油腻杂乱,脸颊憔悴发黄,身形瘦弱细长,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洗得再干净也掩盖不了过时的样式,廉价的质量。
    杜若明白了自见到景明后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情绪是什么——卑下。
    都是白衬衫,都是牛仔裤,但那不是同一样东西。一个精致,一个丑陋,是不同的品种。
    他整个人美好帅气得在发光。而她……
    她想起这一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皱眉,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
    杜若泡了两碗面回去,给景明的那碗下边压着九十五块钱。
    景明端起面开吃,无意瞥一眼剩下的钱,随口问:“两碗面只要五块?”
    “我的,自己出的钱。”
    景明愣了一下,半刻后,他勾起唇角,奇怪地笑了一笑,也不说什么,继续打游戏去了。
    杜若的脸一瞬间火辣辣的,明白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她的钱也不是她的,是他家的。
    景明的手机一直响,他不管,只顾打游戏。
    直到他终于玩够了,去前台结了账,走出网吧,下楼梯。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来,语气不耐烦:“人接到了。……什么这都几点了,火车晚点我能有办法?……行了,马上回来了。”
    回头看杜若:“回家他们问起,知道怎么回答?”
    杜若连连点头:“知道。我火车晚点了。”
    ☆、2.chapter 2
    chapter 2
    景明家在一处高档别墅区,小区里流水假山,树木成荫。
    汽车从玉兰花路灯的光影中穿过,停在一栋白色的三层欧式楼前。楼上楼下都亮满灯,像一只闪闪发光的珠宝盒子。
    景明熄了火。
    杜若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胸口被安全带拉了一下,她回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屋内快步走出来:“有行李吗?”
    杜若不认识他,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景明迎面走去,说:“陈叔,把后备箱的箱子拎进来。”
    “诶,好的。”
    陈叔冲杜若笑了笑,她回报一笑,快步跟着他走到车边,抱歉道:“箱子有点儿重,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
    “真的有点儿重。”杜若不好意思,帮他抬箱子。
    景明在几米开外回头看一眼,懒得搭理,先进了屋。
    待杜若进了门,才发现这真是个珠宝盒子。
    挑空的大客厅里,水晶吊灯璀璨无比,如梦如幻。巨大的窗帘从天花板上垂直落下,瀑布一般;落地窗外是无边的花园草坪。客厅比教室还大,摆着欧式风格的长沙发,蓝木茶几,旋转楼梯上镂着螺旋花纹。
    甚至有几株很高的树木种在家里。
    一切美丽而遥远。
    但景家夫妇——景远山和明伊——的笑容是亲近而熟悉的。
    “火车怎么晚点到这个时候?”妈妈明伊笑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为了给动车让路吧。”杜若说,偷看景明一眼。少年横躺在单人沙发里发短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全无坐姿,像块抹布。
    “若春是不是长高了啊?”爸爸景远山说,“比我前年去的时候长高了。”
    “但还是那么瘦呢。”明伊说,“平时得多吃点东西,长胖一点才行。”
    景家夫妇太热情,杜若没有插话的余地,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晚上没吃东西吧?肚子饿了没?陈妈做了一桌子菜,没想到火车晚点,现在再热一热。”
    “我……在火车上吃泡面了。”杜若多少有些歉然,忍不住又看了景明一眼,后者还瘫在沙发里发消息,毫无愧色。
    “也行,要是过会儿饿了,再吃宵夜。”明伊说。
    景远山则感叹道:“若春很懂事啊,又努力,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
    景明在摆弄手机,恍若未闻。
    杜若见景家夫妇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怕轻慢了景明,缓声道:“景明也很厉害啊,和我一个学校呢。”
    然而景明跟没听见似的,并不搭理她的找补。
    景远山也显然不满意,眉头一皱,道:“他呀,臭小子,让他学习是强摁牛喝水,给他请了多少家教,全是名师。都这样了,我还得专门请人看管他上下课,溜跑了请人满城抓他。还好,后来赶上特招生名额。这不省心的臭小子,哪儿比得过你,条件那么艰苦,却能自觉读书学习。”
    杜若如坐针毡,尴尬笑笑,不敢看景明。耳边他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声音倒一刻没停过。
    景远山还没训够,扭头看景明:“没长骨头呢?!坐没坐相!”
    景明把腿撂下来,坐起身,靠进沙发里。
    “你以后多跟若春学学!”
    景明噗嗤笑出一声:“别若春若春地叫,人改名了,叫杜若。‘采芳洲兮杜若’的那个杜若,很文艺的。”
    杜若面颊发烫,低头揪着手指。
    景家夫妇愣了一愣,很快说:“改了也好。这名字好听。”
    “小若。”明伊念了一遍,笑起来。
    又说,“坐火车累了吧,要不,早点上楼休息?”
    杜若忙站起身:“叔叔阿姨,我给你们带了些特产过来。”
    她拉开箱子,从里头搬出一大只烟熏火腿和一堆风干的香肠,说:“都是我妈妈做的,她手艺很好的。”
    明伊笑道:“太好了,我前些天刚好想吃火腿,你这边就带特产过来了。”
    陈妈把东西收进厨房。
    景远山说:“这些东西拉过来很重啊。辛苦小若了,路上很费劲吧。”
    杜若笑:“还好。”
    景明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眼睛懒洋洋地往她那头瞟一下了,哼出一声:“衣服跟火腿熏肉挤了一路,还能穿?”
    他一脸嫌弃,站起身,把手机塞兜里,准备走开。
    明伊说:“也对。景明,你明天跟小若一起去学校报道,顺便带她买几套衣服。”
    景明登时就有些烦躁,一脸的“怎么又是我?”,本来要说什么,看见他爸的表情,懒得反驳,板着脸上楼去了。
    杜若当晚睡在宽敞的客房里,不太适应。她衣服上果然有熏火腿的味道,闻着闻着,她只吃了一碗方便面的肚子咕咕直叫。
    她没有下楼去吃宵夜,怕添麻烦。
    半夜听到景明下楼去找东西吃,她也没有跟下去。
    第二天杜若收到一台iphone6s,是他们家哪位成员换下的旧手机,看着跟崭新的没什么区别,还有新的本地电话卡。
    景明把车开到学校大门对面,停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今天开了辆红色跑车,很招摇。
    没问题。
    但车里还坐了个杜若。这算怎么回事。
    杜若何其敏感,猜出他心中顾忌,说:“要不,就说我们的父母是朋友?”
    景明扭头看她,墨镜下一张俊俏的脸毫无表情:“像吗?”
    杜若:“……”
    “说远房亲戚也行的。”
    他嘴角一勾:“我的亲戚远到太阳系外边去,也没你这么……”
    他没说完,她倒自觉地点点头:“嗯,没我这么穷的。”
    他丝毫不内疚,只是嫌烦,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我妈说你的生活费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给你买衣服的钱,我打你卡上了。”停顿一下,扭头看她,貌似有些戏谑,“不用我陪你吧?”
    她摇头:“不用。”正准备推门下车。
    “站住!”
    她回头,轻声:“还有事?”
    “在学校碰见,就当不认识我。”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听见没?”
    杜若手指轻轻抠了一下车门,点头:“听见了。”
    她拿好行李,下了车。
    景明的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你以为我想认识你啊。”杜若小声嘀咕,算是无用的反抗。
    她并没有让他影响自己的心情,她望向街道对面宽阔的校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拎着行李上了天桥,正巧看见马路上他的红色跑车掉了头,从桥下穿过,开进校园,吸引不少人侧目。
    她下了天桥,走进校园,心一下子就又悦动起来。
    长长的笔直的林荫道,树木遮天,阳光斑驳,这就是大学应该有的样子。
    树梢上拉着红色的横幅——“欢迎新同学”。
    继续往里走,招新的社团一波接一波,学长学姐们欢声笑语,给新生派发宣传单。
    杜若收了一堆传单,先去宿舍。
    工科学校里女生少,理工科专业的女生更少。
    宿舍四个女生,三个不同的专业。
    杜若学传感与控制,两个北京舍友邱雨辰和夏楠同班,学信息工程,重庆妹子何欢欢则是机械自动化专业的。
    四个人初来乍到,都挺兴奋,很快就打成一片。
    邱雨辰更厉害,她活泼又大方,到处串门,一会儿工夫连隔壁宿舍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这会儿回了宿舍给姐妹们汇报:
    “西边那几个宿舍是文学院的,女生多,都一个班的;东边宿舍两个机械自动化,两个机械电子工程。”
    她说完,冲杜若咧嘴一笑,“恭喜你,你们班就你一个女生。”
    杜若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你个憨包。”何欢欢连方言都蹦出口了,笑道,“排宿舍是按专业来的,隔壁宿舍都没有跟你同专业的,可不就只有你一个女生?”
    “……啊?”杜若一个头两个大,表情十分尴尬。
    夏楠对着梳妆镜修眉毛,慢悠悠道:“一个女生还不好啊,班上所有男生都宠着你呢。”
    杜若很惆怅,说:“我还是想要一个女生作伴。”她巴巴望住欢欢,“要是欢欢跟我一个专业就好了。早知道一个人,我就报机械自动化了。”
    何欢欢搂住她:“别怕别怕,一下课我们就在一起了嘛。”
    夏楠冲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的眉形,说:“课表不一样的。”镜子一转,看着镜子里的杜若,“我看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谁知道是不是福啊?”邱雨辰坐在椅子上,一双大长腿搭上书桌,说,“我今天在学校里走一圈,就没看见几个长得帅的师兄。都躲哪儿去了,报道日也不出来迎迎小师妹。”
    何欢欢说:“新生里头也没见到几个帅哥,都灰头土脸的。”
    杜若莫名想到了景明,但她没做声。
    下一秒,邱雨辰突然把腿收回来,转身趴在椅背上,说:“有一个!”
    何欢欢指着她,跟她异口同声:“开红色法拉利的。——操,真他妈嚣张。”后半句是邱雨辰说的。
    杜若默默坐在原地。
    哦,大家都看到了啊。
    夏楠:“谁啊?”
    “不知道,估计是个富二代吧。”邱雨辰玩笑道,“最烦这种又有才又有钱的,长得还真帅。”
    夏楠没兴趣,毕竟没见到真人,没什么可讨论的点。
    但当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杜若看见了景明。
    当时四人围坐一桌,每人都点了不同的菜,互相分享。旁边桌有女生窃窃私语:“喂,那不是那个人吗?”
    “那个红色法拉利。”
    “诶,你说他车停哪儿去了?”
    “鬼知道。”
    “我们学校还真卧虎藏龙。”
    杜若抬头,看见景明和他们宿舍几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景明看见她了,目光毫不停留地移开,跟不认识她一样。
    她低头继续吃饭。
    那几个男生从杜若桌边经过,景明跟着走过。
    夏楠开口:“喂,景明!”
    少年停下,杜若垂着头,看见他白衬衫的下摆在她脸颊旁边。他今天换了件衬衫,右侧身前自上而下一道黑色的刺绣细云花纹。
    他嗓音懒散,从她头顶落下:“哟,你考上了?”
    “去死吧你。”夏楠笑骂,语气熟稔,“倒是你,这么早就来报道了?我以为你会拖到最后一天呢。”
    “待家里无聊。”他没兴趣停留,“走了。”
    罩在杜若头上的阴影闪开,她肩膀放松下来,像移走了一座大山。
    何欢欢瞅见景明走远,说:“这就是我跟雨辰看见的那个人。夏楠,你认识他啊?”
    “我高中同学啊,一个班的。那时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上高一那会儿,还有高三的师姐跑我们教室来看他呢。”
    邱雨辰挑眉,夹杜若盘子里的荷兰豆:“那你怎么不追啊,近水楼台。”
    夏楠夹邱雨辰盘子里的茄子,说:“追什么追,他跟我们校花是一对儿。”
    ☆、3.chapter 3
    chapter 3
    开学前一天下午,学院里开新生大会。
    阶梯大教室里头,前边坐两排女生,后头乌泱泱一片全是男孩子。
    大会还没开始,教室里窃窃私语声。
    杜若留心听身边同学们讲话。都是初来乍到,聊天无非几句:
    “你是哪个专业的?”
    “你是哪个省的?”
    “你们班几个女生?”
    她格外留意了女生们的着装打扮,和高中时期差不了多少,短发,马尾;衬衫,t恤;牛仔裤,布裤子。
    没有刻意的装扮拾掇,书生气很重。
    理工科的女学霸们看上去不那么在意外表,至少刚入学时没什么表现。
    这要放在景明眼里,估计就是土里土气了。
    她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景明的脸色——看上去面无表情,嘴角却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觉得她是个可笑的小丑;眼神也闪过一丝淡嘲,能轻而易举把人鄙视到尘埃里去。
    她真有些怕他,或许是——讨厌。
    讨厌他对她那毫无理由且毫不掩饰的厌恶。
    杜若看看周围的女生们,再看看自己,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坐在同学们中间并不算异常。
    她稍稍舒了口气,又不经意地回头扫一圈,男孩子的面孔同样青涩稚嫩,着装也都带着高中生的不修边幅。大家都一样,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没有花里胡哨的。
    但下一秒,她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实在是因为那人太过瞩目。
    景明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他个子很高,皮肤也白。同样是白衬衫,他衣服的白色比教室里其他人的白色白了好几个度。
    杜若这才看清原来大家的白衣服分为灰白,乳白,米白,黄白,旧白等无数种白。
    她这一回头,身边女生也跟着无意识回头,渐渐形成鹅群效应,一屋子的呱呱鹅陆陆续续回头。
    景明长相精致不说,举手投足间一股说不出的优哉游哉却不自知的气质,既散漫又拽傲,没有半点大一新生的拘谨和忐忑。
    他一手玩着手机,一手插在裤兜里,踏上后门的台阶了,略停下脚步,抽空发了条短信。表情还不太好,皱着眉,嘴巴做了个无声的“我操”嘴型。发完了不爽地一抬眼,见满教室的同学正安静望着自己。
    他居高临下,跟看着一教室的泥巴土豆似的。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教室里迅速扫一圈,找到了自己宿舍的三个伙伴。他们给他留了空位。他手机塞回裤兜里,不悦地踱步下阶梯。
    杜若立刻转回身去,
    那空位就在她侧后方!
    她对景明的排斥,比她想象中还深。
    这次来京求学,原本带着喜悦和希望。结果到京第一晚就被景明打了当头一棒,她是个从乡下过来蹭饭的穷亲戚。在他那双刻薄的眼里,她连穷亲戚都算不上,乞丐吧。
    她在家乡考上知名学府的优越感也荡然无存,因为景明这“纨绔子弟”跟她同校,还是“特招生”。
    那不就是绿色通道?
    跟他一比,她这些年来的寒窗苦读就是一场笑话。或许他就是这么看待她的,不然也不会在她面前拽成那副鬼样子。
    一道阴影从身后闪过,落下。
    折叠椅被拉开,景明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这么晚?”
    “不是五点开会?我没迟到。”景明嗓音散漫,煞是有理。
    “那倒是。”他的舍友不觉有异,笑道,“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没迟到。”
    “坐教室多无聊,开学了还怕没时间给你坐?”
    他在她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浑身不自在,呼吸都不畅。
    这时,教室忽然安静下来,数位男老师陆续走进教室,典型的工科男装扮,polo衫配西裤。
    他们长相和衣着一样低调而又随和,甚至有些害羞,不太主动和学生们交流眼神。
    有几位身姿微胖,走路时露出憨憨的姿态,非常亲切。
    学生们眼睛亮晶晶望着他们,像等待归巢的小鸡崽望着大母鸡,揣测哪个是自家的。
    老师们在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后脑勺接受一堆学生们的检阅。
    何欢欢推了推杜若的手臂,小声:“你猜,哪个是你们班导师?”
    杜若摇头:“我怎么知道?”
    何欢欢偷笑:“我也不知道。”
    杜若发现第一排的末端坐着一位格外年轻的男老师,看着像学生。他侧脸清秀,望着讲台,若有所思。
    邱雨辰低声:“那个老师也太年轻了吧。我不要跟他。”
    杜若诧异:“为什么?”
    邱雨辰:“年长的更有经验。跟着这个老师,怕学不到什么。”
    杜若脸上写着“言之有理”,点了点头:“我也不要他。”
    说完,余光察觉到了身后侧的景明,虽然他没看她,但她还是吓了一跳,立刻摆正了脸。
    她打定主意不再转动脑袋,十度都不转。
    迎新大会由副院长主持。
    首先是院长发言,介绍学院的基本情况,历史,现状和未来发展方向。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语,教学生们不忘使命,奋发学习,进取创新,锻炼身体,合理规划大学四年,全面发展,为国贡献。
    新生们刚经过高考的洗礼,各个都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被这一番话激励得满怀雄心壮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被光芒点燃。
    景明却根本没听讲,他一直在桌子底下玩手机,渐渐,心生烦躁,终于把微信里某个头像拉黑了,还不解气,又调出通讯录,把“闵恩竹”的名片拉黑。
    他手指掂着手机,抬起眼皮。
    院长讲话完毕,接下来是在校学生代表发言,大二的学长黎清和。正是那位坐在第一排的末端,被杜若她们误认为是老师的年轻人。
    “原来是师兄啊。”
    和台下的新生们相比,黎清和已明显褪掉生涩,挺有学长的成熟范儿,从讲话到笑容都张弛有度,从容不迫地跟学弟学妹们分享着读书学习期间的心得和经验。
    台下不时笑声阵阵。
    只是在景明看来,他并不觉得黎清和的发言有丝毫笑点,摆什么过来人的架子,糊弄小学生还差不多。
    他无心再听,低眸看手机,人已被他拉黑,手机里没有一条新信息了。
    他不爽地掀动眼皮,无意间扫过前边的女生,怎么……有些……眼熟?目光刚扫过,又停住,往后挪一格。
    呵,这不是那谁,杜若春么?
    好巧不巧又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那天送杜若来学校时,景明全程都没正眼瞧她,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火车站接人的那一幕——脏油的头发,发黄的皮肤,廉价的衣服,营养不良的身材,汗臭而夹杂着火车车厢味道的体味。
    这回,她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齐耳的短发,蓬松而细软。或许因为缺乏营养,自带棕黄色。
    “黄毛丫头”这绰号很适合她,他不禁嘲笑。
    对着他的这一面,她的短发刚好别在耳朵后头,小而弯。齐刷刷的发尾下露出整个脖颈,修长。教室内日光灯作弊,给她的肤色打光,白了一度。可以算作是美颜效果。
    她穿了件清清爽爽的t恤,和那天车站里的邋遢女孩判若两人。
    景明没多大兴趣,上下扫一眼,看到她t恤上有一处脱了线,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肌肤。他再度可笑地勾了下唇。
    丑小鸭把毛洗干净了就不是丑小鸭了?
    他懒得搭理,收回目光。
    讲台上学长还在分享经验,啊,这天下没什么事比开大会更无趣无聊了。
    他掂一掂手机,也不能打游戏。
    半刻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回过味来,眉毛就拧起来了,像是被惹恼了一般,手指飞快打了条短信发过去。
    前头,杜若的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以吸引目光。
    周围同学就不说了,前头还有老师回头看了看。
    讲台上,黎清和停顿了一秒,继续。
    杜若羞愧得面红耳赤,慌忙把手机静音,就见是景明发来的短信:
    “给你买衣服的钱哪儿去了?贪污掉了?”
    杜若一头问号,也不打算回,刚要把手机装好,屏幕又亮了:“你衣服破了。”
    她头皮一炸,扭头去惊慌地看他。
    景明双眼无神看着讲台,没看她,跟局外人似的。
    她怕引人注意,赶紧回头,脸颊早已涨红。莫名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在她身上穿了无数个洞。
    她手心汗湿,赶紧发短信问:“哪儿?”
    但对方已没那个好心给她回复。
    黎清和发言完毕,一片鼓掌声。换上新生代表讲话。
    杜若小心翼翼地扭头检查两边肩膀,没问题,又看自己身体两侧。
    t恤右侧开线了,长约一厘米,不动时看不出蹊跷。可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出一道小口子。
    如果被谁无意看到,她会尴尬,不好意思,但也不见得有多羞惭自卑。
    可偏偏呢,这个“穷酸可怜的破洞”被景明看到了,杜若顿时就觉得,他们两个人里头,应该死掉一个才比较好。
    ☆、chapter 4
    chapter 4
    杜若的心情笼罩上了阴霾,连最后介绍班导师都没能让她情绪提高一点。
    直到新生大会结束,学生们按班级分队,参观院里头数个实验室,观摩高年级学生在试验台前各类精密仪器前进行操作,她郁闷的心绪才一扫而光,再次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干劲。
    参观完实验室,分小班开会。
    传感与控制专业只有一个班,班上二十二个学生,其中二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对,那个女生就是杜若。
    她坐在中间组的第一排,正中央,那一排没有其他人坐。男生们要么坐后头,要么坐旁边两组,就像她身边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班导师姓杨,叫长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容满满,略腼腆,学究气息很浓。
    作为班上唯一的女生,杜若早有心理准备。
    果然,杨老师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呐,我们班有一只大熊猫啊。”
    男生们都友好地笑了起来,她也忍不住跟着微微笑了。
    杨长青老师很随和,先让大家一个个自我介绍。虽说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但近一半是本地人。
    杜若注意到一个叫李维的男生,开大会时他坐她背后,跟景明一个宿舍。他自我介绍说是本地人,名字很好记,李白和王维的结合。
    一圈介绍完毕,大家并不能将每个人的信息都记住,只待以后的学习生活里逐步了解。但杜若这根独苗苗“物以稀为贵”,班上没人会不记得她来自西南边境,名叫杜若。
    杨长青又问大家,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对这个专业有什么了解。
    教室里陷入安静,有几张脸上露出沉默的谨慎。
    杜若便是其中之一。她对这个专业一无所知。
    上学,归根究底不就是为了习得一门或多门技艺,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么?她想。
    高中时,她只晓得埋头啃书啃习题,学校也压缩了一切课外活动,她哪里知道课本外的东西?
    其他同学应该也是这样随机地选了专业吧。
    但李维举了下手,朗声道:“我从小就喜欢汽车,对自动化冲压生产和装配特别感兴趣,生产线各个分工区域的检测作业都需要传感控制嘛,所以我就报了这个专业,哈哈。”
    杜若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词,但连成一个句子,她不懂他说的每一层意思。
    她顿时就有些慌张,脸颊发热。
    杨长青笑得和煦,点点头:“很好,还有呢?”
    另一个叫万子昂的男生则说:“我家开工厂的,从小就跟机床打交道,但我家厂子里引进的仪器环路调节不通畅,精度不高,废材料又损机床。我就想,要搞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万一能做出点突破呢?嘿嘿。”
    杨长青不吝赞美,道:“有志向。在工业技术领域,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突破,”他拇指和食指轻触在一起,笔画出一丝光的缝隙,道,“也能带来生产力的大解放。在关键技术上的一点突破,甚至能带动整个行业的革命。
    我们这专业啊,应用范围广得很呐,能源医疗、食品化工、机器人运输、机床汽车电梯,等等,有大把的舞台供你们发挥。”
    他说,
    “你们还年轻,真好啊。年轻,就尽情地去畅想,尽情地去闯!而我身为导师的责任,我们院系所有老师的责任,就是在你们朝前飞奔的路上,授我们毕生所学,助你们一臂之力。
    孩子们,就肆无忌惮地,朝前跑吧!”
    众人皆静,心底浪潮翻腾,却大漾无声。
    二十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聚焦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莫名地,杜若忽觉眼眶有些发潮,是羞惭,还是自愧不如?她不知道。
    班会时间不长,选了个临时班长李维,他收集了大家的联系方式,说等打印成表格再分发给大家。
    杜若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人也都刚回。何欢欢和隔壁宿舍的两个女生同班,去那边玩了。
    杜若进了房间,问剩下两人:“你们班会讲了些什么?”
    邱雨辰:“还能有什么,自我介绍,然后聊天呗。”
    杜若打开衣柜,把破洞的T恤脱下,换了件,穿前仔仔细细检查了走线,又问:“你们为什么会选现在的专业啊?”
    夏楠耸肩,拿手机刷购物网站:“我对计算机感兴趣啊。”
    杜若看邱雨辰:“你呢?”
    “一样。”雨辰开了电脑准备追剧。
    杜若关上柜门,一屁股坐在自己桌前,不吭声了。
    邱雨辰察觉,凑去她身边:“怎么啦?”
    杜若拨着手指,简单说了下刚才班会上的事,低声道:“他们都很懂,只有我,对自己的专业一点都不了解,而且……也不是出于兴趣选的。感觉我落后了一截……”
    “那也没什么,以后学了自然就会了解。你出生时知道些什么,现在还不是精通语数外理化生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想明天会做,现在就开始学呗。”夏楠低头翻着手机,说,“雨辰,你说的那个APP靠不靠谱啊,面膜比市价便宜,别是假货。”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要不放心,去专柜买吧。”
    邱雨辰又凑去夏楠那头,两人开始淘衣服,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说那个不包邮。
    杜若看着她俩,瞬间被安慰。
    又想起自己也该买衣服了,便加入了她俩的行列。
    三人正挑选着,何欢欢推门进来,带来一个不算大的消息:“隔壁宿舍另外两个女生,跟景明是一个班的。”
    杜若:“……”
    是不是有个什么定律来着,越想躲避的东西,他出现得越频繁。她们班班长李维是景明的室友,她隔壁室友是景明的同班同学。
    得,以后这个名字会时常萦绕耳旁了。
    完美。
    邱雨辰说:“咱们院的男生有好些个长得不错的,不过,他应该算是校草了吧。哎,夏楠,他那女朋友呢,也在咱们学校?”
    “不在。在一个什么专科学院吧,读书时成绩很差。不同班,不了解。”
    “长得很漂亮?”
    “很漂亮。”
    邱雨辰也没太多八卦的心思,毫无厘头转移了话题:“欢欢,你买不买衣服嘛,我们正跟店家砍价呢,你一起嘛,包邮。”
    “怎么不早喊上我?龟儿戳戳滴。”
    四人逛完网上商城,已经晚上七点。结伴去食堂吃完饭了,晃晃悠悠往宿舍楼走。
    半路,杜若手机铃响,是个陌生号码。
    “喂?”
    “喂,杜若?”蓬勃的男声,很耳熟。
    “你是……”
    “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是……”
    “哦,班长啊。”她及时分辨出来,重复一遍,“班长。”
    李维在那头爽朗笑开,说:“发书了。我们几个刚把书搬到宿舍,男生都住在一起,好分配。你在哪栋宿舍楼?我给你送去。”
    “还是我去拿吧。”她不好意思麻烦他,“我现不在宿舍,我过去找你吧。”
    “也行。”
    杜若走到男生宿舍楼下,见不少人搬着书本进进出出。
    她给李维发了条短信:“我到了。”
    刚发完,身后传来跑步声。杜若一回头,景明迎面冲过来,高高的身影直逼而近,兜头从她眼前擦肩而过,扫过去一阵狂风。
    她的心尚未提到嗓子眼,那人影早已闪过,两三步跑上台阶,消失在宿舍楼里了,空余男生身上淡淡的荷尔蒙味,融化在夜色里。
    杜若知道,他眼里根本就没看见她。估计跟一个障碍物,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这不对等的关系让她有些不爽。
    景明上楼到一半,见李维抱着一摞书下楼,奇怪:“干什么去?”
    李维笑:“给我们班花送书去。”
    景明蹙蹙眉,诧异这“班花”评选够快的,又想起他们班只有一个女生,是以称作“班花”。
    他掀起唇角,笑了笑,上楼了。
    夏末,夜晚的清风吹过林荫的树梢,吹动杜若的衣衫,清清凉凉。
    她抬头望树影上高高的夜空,风依然在吹。这就是大学校园。
    她在宿舍门口的花坛旁站了没一会儿,对面走来一个极漂亮的女生,长发飘飘,一身蓝色的长衬衫裙,腰间系一条细细的皮带。短衫下一双腿又白又长。
    进出的男生纷纷侧目,连杜若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边看边稍稍后退几步,无意识地拉开和她的距离。
    女生抱着手臂打电话:“我不管,你让他下来。……我现在就在楼下呢!……谁叫他拉黑我的?……那你让他接电话。……你让他下来。……你跟他说,不下来,我就闯男生宿舍了啊!”
    杜若缩缩脖子,望天:这校园生活真精彩呐,饭后散步来领书都能看场言情剧呢。
    回去还能跟雨辰她们分享闲聊。
    正盘算着小八卦呢,李维出来了,提议:“书挺沉,我帮你搬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搬。”杜若赶紧摆摆手,不愿给他添麻烦,说,“我以前在家也干农活,这点儿书小case。”
    李维愣一愣,忍不住笑了,刚要说什么,
    一旁传来景明冷淡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反感:“你来干什么?”
    ☆、5.chapter 5
    chapter 5
    “你来干什么?”
    杜若一听是景明,脑袋里警铃大作,以为他说自己呢,条件反射地扭头。
    宿舍大门内的灯照射出来,逆光。
    景明插着兜,站在那个美女面前,表情冷淡到几乎没有,只眉梢若有似无地微挑着,却让人心悸。
    杜若领教过,他这人最善微表情,不费一言一句便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眼角眉梢的讥诮,是一大杀伤性武器,比恶言恶语拳打脚踢还伤人。
    还好他没看见她,杜若大舒一口气。
    李维赶紧往大树后挪,以求避开。他小声对杜若说:“我舍友。也是高中同学。”
    杜若一副不认识景明的样子,毫不关心:“哦哦。”
    闵恩竹不管景明表情冷淡,笑着伸手去拉他:“吃晚饭了没,我还没——”
    景明果断避之,退后一大步:“有话快说,说完了走。”
    “你干嘛拉黑我?”闵恩竹还是不生气,歪着头俏声道,“我说几句话你就生气,哪儿那么大脾气?”她上前,一根指头戳戳他腹部,以示亲昵。他却不耐烦地挥开她手:“就这么大脾气,怎么了?”
    不是那么容易吃软的主儿。
    闵恩竹又上前一步,仰头小声说着什么,仅限景明听到。
    这头,杜若从李维手中接过书摞,见第一本书里夹着张纸,问:“那是什么?”
    “哦,领来的书是指定教材。纸上写的是老师列的推荐资料书。”李维把纸打开给她看一眼,一长串书单,价格不便宜。
    “这些都要买吗?”
    “那肯定了。光是这点教材,怎么够学?”李维重新折好了纸,夹进书里。
    杜若心里捏了把汗,还好景家给她加了笔买衣服的钱,不然生活费就捉襟见肘了。
    昏暗夜色完美掩饰了她脸上起伏的情绪。正想着,那边出了大动静。
    景明站了一会儿,烦了,转身回宿舍。
    闵恩竹一大步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正是晚上洗澡时间,拎着洗浴用品进进出出的同学不少。
    景明一愣,立即解她的手。
    闵恩竹被他挣得摇摇晃晃,可就是不松,叫道:“是我话说错了,行吗?是我错了,好不好?”
    景明白皙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红色,恼羞成怒:“闵恩竹,你耍什么赖?”
    闵恩竹:“就耍赖。”
    景明:“放手!”
    闵恩竹:“不放!”
    景明:“你是赖皮狗吗?”
    闵恩竹:“汪!”
    景明:“……”
    景明绷着脸色,望了望天,俊逸的脸上不知是忍笑还是忍怒。
    闵恩竹搂着他的腰,咯咯直笑。
    李维旁观这一切,也忍不住笑了,走过去:“行了,你俩就别打情骂俏了啊。”
    景明脸色青了:“谁打情骂俏?”
    闵恩竹松了手。
    李维道:“你俩高中那会儿就闹腾。大学了还闹。”
    闵恩竹给李维使了个眼色,求他高抬贵手,别戳景明了。
    李维眨眼表示了解。
    闵恩竹笑着岔开话题:“我刚看着就像你,但没打招呼。”
    “我下来办点儿事。”李维回头,“这我们班同学——”
    路两旁,树木茂密遮天。路灯零零碎碎地照在地上。
    “诶?人呢?”
    杜若早已抱着书摞,趁着夜色混入人群,潜逃而去。
    “跑真快。”李维挠挠脑袋,说,“还准备跟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班花呢。”
    景明哧一声,对他口中的班花没半点兴趣,下台阶走了。
    李维:“去哪儿?”
    景明:“吃饭,一起?”
    李维:“早吃过了。”
    景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
    闵恩竹拉着他的手,回头冲李维笑:“下次再聚啊。”
    ……
    杜若把一摞书抱回宿舍,心脏狂跳,一身湿汗。
    热死了!
    她揪着t恤领口扇了扇风,宿舍另外三人不知哪儿去了。也好,她可没心思跟大家分享景明的八卦。
    她来不及粗略地看书,先抽出那张纸,把待买的书价格累加。
    四百三十六块。
    杜若每月受资助的生活费是一千。好在这次开学前,景家又给她加了六百块添置衣服的钱,能应付书费。
    可,长久下去呢?总会有一个个急需用钱的时候。
    腆着脸去找景家开口?她做不到。尤其当她想起景明那张脸。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她托腮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突然,门被撞开,何欢欢拎着一篮子洗浴用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嫩个龟儿戳戳滴,他们北方的澡堂子赫死人啦!”
    杜若迅速关上手机计算器,问:“怎么啦?”
    何欢欢拍开宿舍大灯,过来把篮子放自己桌上,喘气道:“北方人真豪迈呐,澡堂子里头没得隔间就算了,啷个连帘子都没得哟!”
    杜若瞪眼:“啊?”
    “全部人都赤条条,赤诚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自揉搓自己的身体。胸上,屁股上,到处甩水。……一进门就是,**!**!白花花的**!赫死我了。”何欢欢将她的语言描述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看来这南北生活差异让她受惊不小。
    “夏楠和邱雨辰呢?”
    “她俩说澡堂子就是这样。我去!我在我妈面前都没光过屁股!小若,你懂我的吧?”
    “懂。……真的没有隔间和帘子?”
    “没有!……要不你现在去看看?”
    杜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听你描述我就已经难以接受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忧愁地对坐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良久,杜若提问:“那我们要去哪儿洗澡呢?”
    “……”
    “洗水房后边好像有淋浴间。”
    “但没有热水。”
    “唉……”
    “唉……”
    同时叹气。
    大学生活还没开始,愁绪一堆,问题一堆。
    那晚临睡前,杜若坐在书桌旁,回顾到京后这些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最后在便签纸上写下最重要的一句话:
    “好好学习。”
    贴在书桌墙上。
    好好学习。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而学习日在两周之后,因为新生在开学前要统一接受军训。
    九月的北京,暑气未消。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下午三点,太阳炙烤大地,阳光灿烂得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刺辣辣照进人眼睛里。
    操场上,大一新生们身着迷彩服,按院系分成一个又一个方阵,整齐列队站军姿。
    杜若所在方阵这边,寂静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教官解放了他们:“稍息!”
    “原地坐下,休息十五分钟。”
    队伍里唉声叹气,一阵窸窸窣窣。众人汗流浃背,纷纷颓倒。
    学院里女生少,杜若她们站第一排,后头全是男生。
    杜若盘着腿,摘下帽子扇风,她头发湿了一半,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何欢欢在偷吃糖果,递给杜若一颗,见她这副样子,吃一惊:“杜小草,你怎么流这么多汗?雨辰,你看她。”
    邱雨辰递纸巾给她:“这么怕热?”
    “不是。”杜若擦湿了一整张纸,忧愁道,“我本身就特容易出汗。”说着,绕过邱雨辰爬到一旁去拿水壶。
    邱雨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杜若:“……”
    她蹲到跑道边仰头喝水,喝完大半壶了,无意一回头,差点儿被呛到。
    景明在倒数第二排排首的位置,眼神略略扫一眼她那狼狈样,转眼继续和朋友们说话去了。
    杜若莫名憋了口气。
    此刻,她邋邋遢遢,而他一身迷彩服,异常帅气,站了半小时军姿也跟没事人似的。
    军训一星期,她晒黑了几个度,他还是那么白。
    连紫外线都不公平。
    她拧好水壶,心里一通虐打小人后耗尽元气,无精打采地回到队伍里坐下,自暴自弃地任操场跑道烫屁股。
    夏楠掏出玫瑰喷雾,对着脸上一阵喷。
    一点喷雾飘到杜若脸上,凉丝丝的,她无意识地躲了下。
    夏楠拿喷雾对准她:“躲什么,你也补补水。”
    杜若闭紧眼扭头:“不要。越喷越干。”
    “怎么会呢?补水的。”
    “气温这么高,又在太阳底下暴晒,瞬间就蒸发了,它蒸发时反而会迅速吸收皮肤上的水分吧。”杜若说。
    “……”
    夏楠一头黑线,默默把喷雾收起来。
    操场上到处都是松松垮垮接受折磨的学生们。
    杜若蔫得像棵菜,为躲避太阳光,转了个身。
    她正拿帽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某一刻,她余光察觉从她这儿通往队伍另一角的直线上,每一排阻碍的男生都恰巧在同一时间动了动,忽然间,视线变得畅通无阻了,终点坐着景明。
    杜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一瞬间将帽子扣在出汗的头发上,挽救自己灰败如土的形象。
    景明正淡笑着跟人聊天,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眼神朝这边扫过来。
    杜若一惊,火急火燎要转头躲避,景明的视线却在中途停住,没有最终看过来,他皱了皱眉,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了,回头望看台。
    杜若大松一口气,又奇怪地跟着看过去。
    闵恩竹托腮坐在看台上。她戴着一副墨镜,衬得一张脸如巴掌小。
    景明笑了,冲看台上的女朋友挑了挑下巴。
    闵恩竹绽放笑颜,朝他招手。
    男生堆里发出哦哦哦一阵起哄。
    “别闹!”他吊儿郎当地笑骂一声。
    杜若收回目光,想起一星期前的那个晚上,闵恩竹搂缠着景明耍赖撒娇的模样。那一幕令人动容,心痒,很陌生的情绪。
    她长这么大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过暗恋。
    她走过的生命全部与书本为伍。可原来,女孩可以是那个样子。
    恋……
    是种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也有一点点好奇。
    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如清风拂过湖面般微不足道,也不被铭记。
    ☆、6.chapter 6
    chapter 6
    当天军训结束后,原地解散。
    闵恩竹小鸟儿一样从看台上蹦跳下来,挽住景明的胳膊走了。
    何欢欢欣赏道:“真的很美耶。连背影都好看。”
    夏楠:“废话,不然能叫校花?”
    闵恩竹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纺小衫和深蓝色铅笔裤,双腿本就匀细又笔直,还蹬着双逆天的高跟鞋,比景明矮不了多少。
    杜若想起自己比景明矮一整个头。他看她时居高临下的表情,加上天生俯视的角度,真是要命。
    “她挺高的。”邱雨辰说,“有一米七几吧?”
    “嗯,比我还高。”夏楠身高一米七。杜若和邱雨辰差她两三厘米,但身高这东西,哪怕两三厘米,气质都是天壤之别。
    “去吃饭吗?”吃货何欢欢一秒钟强转话题。
    “……”
    “我先洗澡,身上脏死了。”
    “我也是。你们两个,不去澡堂,去哪儿洗?”
    “洗水房旁边有淋浴间。”
    “那里不是没热水吗?”
    “去开水房提呗。”
    “忒能折腾的。”邱雨辰说。
    “现在不吃饭……那去买水果吧。”何欢欢一心惦记食物。
    “……”
    四人闲聊,走去水果店。
    店里果香扑鼻,挤了不少刚军训完的新生。
    杜若转一圈,被价格吓一大跳。猕猴桃十块钱一小只,够她在食堂吃两顿饭。车厘子快两百一斤,是她六天的生活费。至于芒果榴莲红提桂圆,不算离谱,可对她来说也有些奢侈。
    琢磨半天,最后选了四根香蕉两个橙子,刚好十块。
    邱雨辰买了斤车厘子,晚上洗了给大家吃。
    杜若只吃了一颗,没有多拿。她知道自己分给舍友们的香蕉并不值钱。
    “再拿点嘛。”
    “够啦,我这里还有欢欢给的桂圆没吃呢。”
    “再拿两颗。”邱雨辰催促。
    杜若拗不过,拿了一颗。
    车厘子圆滚滚的,很可爱,也很好吃,难怪那么贵。
    她琢磨着,该找些兼职做了。可也不能太着急挣钱,至少要等开学两三个月后,看时间是否充裕。毕竟学业为重,尤其在这样一个从来不缺优生的名校里。
    数天前,杜若坐在桌前看书,邱雨辰哼着一首英文歌进来,杜若惊讶地发现她的英文口语竟和原版一样标准流畅。
    而杜若在老家学的哑巴英语,表达困难不说,发音都成问题。
    她深受刺激,买了英文朗读材料和音频,每天清早去操场读英语。第一天去就发现晨读的学生不少,比她还早。
    这就是大学,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序幕,所有人开始抱着书本奔波于各个教学楼与实验室。
    杜若跟三个舍友都不同班,课表不同,时间交错得七零八落。结伴出入宿舍和食堂的机会大大降低。
    大一课业繁重,专业课尤其是理论课异常密集,大家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只在晚上相约一起去图书馆。
    杜若从小就是学习型的孩子,不管专业课还是公共课,必修课还是选修课,小班教学还是大班上课,她只要专注听讲,就能迅速跟上内容。课后再复习巩固,啃咬一下难点,便不会觉得吃力。
    但即使如此,她也常常感到另一种落后。
    班上好多男生异常博学,他们上课与老师闲聊或答题时或操作机械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学识让杜若汗颜,每每跟天女散花似的撒给她一堆堆陌生的知识点,待她课下翻阅书海查询。
    这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更长时间地埋头于图书馆,从叔本华翻到维特根斯坦,从普朗克翻到德布罗意。
    但另一种无形的差距则很难填补——他们奇奇怪怪的发散思维,和脑洞冲破天际的想象力。
    她只剩围观惊叹的份儿,一面受益于他们,启开新世界,一面又陷入“为什么他们能想到我却想不到”的愁绪中。
    杜若犹记当初被录取时,高中班主任告诉她:上大学后,你会见到很多比你厉害的人。不要惊慌,不要生气,也不要沮丧,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一步一步走好自己的路。
    她记着这话,她不急不躁。
    她由衷地佩服和欣赏班上的男生们,他们对未知永远充满好奇与热情,他们对所学所得充满深深的爱意。哪怕平日里看上去再普通内向的男孩子,也有让他们谈起便口若悬河眼睛放光的领域。
    他们对杜若很友好,甚至是照顾。不论学习还是生活,有问必答,有忙必帮。有次杜若遇上不懂的问题,正向万子昂请教,周围几个男生听到,全凑过来你一嘴我一嘴地给她讲解。讲了个透彻,顺带科普一堆周边知识。
    就像教室里实验室里坐着二十一个哥哥似的。
    小教室第一排也成了她的专属座位,没人跟她抢。实验室上课,最靠近讲师的位置也留给她。
    甚至碰上系里的大课,他们也会帮她占座。
    那天上公共英语课,何欢欢跟着她坐到了好座位,忍不住感叹:“班花待遇就是不一样。”
    杜若无语地斜她一眼。
    公共英语是大班教学,阶梯教室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上课铃还没响,
    杜若翻开书,默念单词,脑袋后传来一声懒散的问询:
    “你这旁边没人吧?”
    一瞬间,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又是他?
    不坐最后一排,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她知道他在问她斜后方的万子昂,他们是隔壁宿舍,开学那么久了,自然都认识。
    万子昂说:“没人。”
    景明把书扔桌上,颓颓地坐下,说:“操,来迟了。最后几排全被占了。”
    杜若:“……”
    万子昂:“不想上大课,下次帮你点名喊到。”
    景明叹气:“这老师跟我妈是同学,她认识我。”
    杜若:“……”
    才开学就惦记逃课,白费他爸的苦心。
    她没意识到,对他的腹诽日渐刻薄,像阿q式的反抗,以对抗他对她的傲慢无礼。
    正默默鄙夷着,椅子板底下“哐当”一声响,他的脚隔着薄板踢得她屁股下一震。
    杜若心头惊跳:???
    “哦。抱歉。”景明稍稍前倾,低低的嗓音近在她耳后。
    她耳朵发麻。
    阶梯教室,前排椅子矮,他腿太长,舒展时不小心踢到前排,赶紧收腿调整坐姿。
    “还是最后一排空间大。”景明自言自语。
    杜若低头看书,没敢回头。
    景明见她不回头,这才来了注意。他声音不至于小到让人听不见,前边人却没反应,脾气还不小?
    他微眯着眼看她后脑勺半晌,隐约有了些头绪,身子又稍稍往旁边倾斜了半点看她,略略回了印象,想起来是杜若。
    那丫头这会儿耳朵憋得通红。
    他哂笑地勾了勾唇角,不在意了。
    铃响,上课。教室安静下去。
    杜若没受景明影响,他的腿也没再动来动去,身后的人没有半点动静,跟不存在似的。
    她认真听讲,做笔记,时不时默念单词和句子。
    课上到半路,老师找人念课文。
    杜若默默低下头,不和老师有目光接触。
    想必那一刻,所有人都避开了与老师的直视,坐满人的教室笼罩着一层深刻了好几度的沉默。
    但杜若没忍住这沉默,出于好奇,抬眸看了老师一眼。
    好,被逮住了。
    老师:“你来读课文的前几段。”
    她垂死挣扎,弱弱地指了指身后,是他吧???
    老师说:“不是他。就是你。”
    杜若:“……”
    内心一边颤抖,一边泪流满面,很快,变成一种慷慨就死的激昂。虽说晨读不到一个月,但她改善了基础的发音,丢脸是不至于的。
    就当是提前接受检阅了!
    她把课本一下一下压平,开始念:
    “a letter or telephone call es from someone you have not met, and you find yourself imaginging what the person looks like, putting a face to the hidden voice. are you any good at this? sometimes it is easy to get it wrong ——”
    她念得极其缓慢,中规中矩地咬每一个单词,发音倒没什么瑕疵,不过句子整体没有起伏。
    念完几段后,老师说:“好。”
    她停下。
    “发音读音都没问题,但太紧张了,下次别紧张嗯。”
    杜若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近一个多月的刻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笨鸟先飞,努力就会有进步嘛。
    她欢欣雀跃备受鼓舞之时,老师说:“后边,继续。”
    景明开口的一瞬间,杜若傻眼了。
    身后坐了一个外国人。
    “john blanchard stood up from the bench, straightened his army uniform, and studied the crowd of people making their way through graral station——”
    他语速稍快,吐字流畅清晰,甚至非常之懒散随意,起伏抑扬随心所欲,自然闲适如同母语。
    而且是英音。
    即使是杜若也不得不承认身后的声音非常性感好听。
    何欢欢甚至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读完很长几段,老师也没叫停。
    他皱皱眉,懒得读了,停下来,看了老师一眼。
    老师笑笑:“口语很好。后边接着。”
    杜若脑子挨了一棒,嗡嗡一片忙音。
    她隐隐慌乱,仿佛心里那片对他嗤之以鼻的阿q阵地要守不住了。
    更叫人慌张的是另一个隐晦而残酷的事实:有的人拼命追赶,却也只是累死累活冲上跑道,看一眼他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而已。
    不至于的,她对自己说,应该不至于的。
    好在下一次上课,景明回到了最后一排,两人相隔有如十万八千里。且大班人多,再次轮到她朗读,估计要等到下学期。
    她算是安生了。
    直到月末,院系学生会招新。
    宿舍里四个女孩都去了,见到了上次新生大会上讲话的黎清和,他是学生会主席。
    招新流程很简单,一个个上台自我介绍,讲述特长。
    邱雨辰跟何欢欢表现抢眼。
    夏楠懒洋洋的,没上台,她只是过来凑个热闹。
    至于杜若,没抱多大希望,只当是个机会多认识同院系的人。
    招新过程乏善可陈,冷冷淡淡的夏楠时不时低声说几句,给大家科普背景:谁谁是哪个省的状元,谁谁是全国物理竞赛的冠军。
    杜若听着,觉得自己是被一下下敲打脑袋的地鼠。
    散会后走回宿舍,树丫上枝叶茂盛,却挡不住教学楼和图书馆辉煌的灯火。每扇晶莹的窗口后都是伏案苦读的学生们。
    杜若感叹:“我们学校真的是卧虎藏龙。”
    “可不是?”何欢欢啃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雪糕,“我们班大神一尊接一尊,吓得我每天都得吃零食压惊。”
    “你哪天不吃?”邱雨辰吐槽,“我去,你什么时候弄的雪糕,我都没发现?”
    “刚才。你咬一口?”
    邱雨辰咬一口。
    “小若?”
    杜若摇摇头。
    “夏楠?”
    夏楠摇头,忽说:“哦,对了,景明也是特招进来的。”
    杜若问:“体育生?”
    夏楠奇怪地看她一眼,说:“他很厉害的。”
    “他在世界青少年机器人大赛里拿到单项第一。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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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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