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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侯马籍青年作家王林强荣获全国孙犁散文奖一等奖(附作品),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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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马籍青年作家王林强荣获第24届全国孙犁散文奖一等奖


80后

青年作家


9月24日,第八届东丽全国群众文学散文创作论坛和天津市第二十四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颁奖会在天津举行。天津作家协会会员、侯马籍青年作家王林强凭借《亲—姥姥与我的三十年》荣获第二十四届全国孙犁散文奖单篇作品一等奖。这是近年来,我省80后青年作家首次荣获的全国性散文奖。


孙犁散文奖,是为已故著名散文奖孙犁先生而设立的奖项,是国家文化部重点示范项目。由中国文化报社、天津市文化广播影视局、东丽区人民政府主办,天津市群众艺术馆、东丽区文化广播电视局承办,于今年3月正式启动,并通过全国群艺馆系统组织报送作品,全国有44个单位组织报送作品,共吸引了来自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直辖区的作者以及香港同胞、海外华侨的热情参与参赛,共收到参赛稿件2246篇部,作品质量、数量均为历年之最。

“东丽杯”群众文学评奖活动已开展数年,全国群艺馆系统积极参与,与天津群艺馆共同打造“东丽杯”这一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示范项目和全国群众文化知名品牌。评奖设有梁斌小说奖、孙犁散文奖、鲁藜诗歌奖,三年一轮回,每年就近三年内出版刊发的相应作品选送进行单项评奖。为目前针对群众文学创作最具影响力的全国性文学奖,在文学界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力。

作者

简介



附:

亲——姥姥和我的三十年

题记:从记事起,我就知道姥姥不是我的亲姥姥,我的妈妈是过继给她的姑姑,我的姥姥而是我的老姑,无数次在影视剧里看到主人公突然得知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而感到无比的悲痛和崩溃,我总有些困惑和不解,在妈妈和我的意识里,亲人之间的情感是因为长时间在一起生活而慢慢培养起来的,与生相比,更重要的而是养。经历了五十天的苦闷挣扎,我慢慢的体会到无法扯断的思念和牵挂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无可挽回的消逝和别离才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我想重温和姥姥相处的一日一月、一朝一夕,一春一夏,我多想再抱抱她、摸摸她,我多想重走三十年走过的时光,那种冥冥之中注定的相遇,那种时时刻刻亲的相守……

一、亲的绵绵与记忆

五十六年前冬天的一个中午,妈妈四岁,住在离姥姥家只有四里路小里村的老奶(姥姥的妈妈)拉着妈妈的小手把她带到了北坞村的姥姥家,妈妈虽然也时常见她的姑姑,但是还是有些生疏。那年姥姥三十四岁,从此有了近六十年的母女缘分,也有了我和姥姥三十年的祖孙情缘,不可分割的深厚情感。


姥姥出生于一九二五年农历闰四月初四,姥姥年长我六十岁,我是姥姥最疼爱的孙子辈,从小背着抱着驮着,好吃的藏给我,夜里扇蒲扇哄到睡着。在我出生的那天,姥姥背着杀好的老母鸡,挎着一篮子鸡蛋,步行走了十几里路来看刚出生的我,我过“十二天”的那天,姥姥小心翼翼的从箱子底找出来她保存很多年的传下来的银质的一串子“百家锁”和吉祥物给我戴上,告诉妈妈:“百家锁,消灾、辟邪,保佑强强长命百岁”,至今我还珍藏着。


童年的记忆支离破碎,记忆里的姥姥,是一片光影,一个片段、一个章节、一幅画,我很难完整的还原那时候我和姥姥的在一起的时光,但是很多事情在我的记忆里还是深刻的,不易消失的。


很小的时候我经常问姥姥你喜欢表哥表姐还是我,姥姥总是说,喜欢额(山西对我的称呼)强强多一些,我听了后心满意足。舅舅、妗子和表姐们总逗我,你看我们都姓李,你要不也改姓吧,我稚嫩的喊出我要姓额nie的姓,额要姓高,姥姥赶忙过来,把握搂在怀里,拍着说:“还是额强强和额亲”。在姥姥家住的时候,我总是和姥姥睡在一起,晋南的冬天很冷,家里只生着炉子,临睡前姥姥总是把罐头瓶子装满滚烫热水在被窝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我窜进温暖的被窝后,姥姥又轻轻的给我掖紧被角,再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夏天,在院子的苹果树下我坐在小凳子上依偎在姥姥的身旁,姥姥手中的蒲扇不停的驱赶着蚊虫。等夜深了回到屋里姥姥手中的蒲扇又在不停的摇动,直到我睡着,看到我脑门上一出汗,就一直不停的摇啊摇,而姥姥早已是汗水涔涔。


那些年的生活并不富裕,但我的童年是快乐和幸福的。上学以后,每个周末都回到姥姥家,有时写作业的时候不专心,妈妈就会问我:“想你nie(晋南对姥姥和奶奶的称呼)了吧”?我用含含糊糊的语调“恩”了一声,点点了头。然后妈妈过来劝我:“今天才星期二,等周末你放假了就带你回北坞看你nie去……”过后我又认真的完成作业。周日一早我就缠着爸妈快点动身,一到姥姥家,姥姥就露出幸福的微笑,眼睛里跳动着喜悦的火花,她想她的外孙了。我总爱把姥姥的院子当作我的游乐场,在院子里挖沟,弄下水道;给院子铺砖;给各种盆花垒个花墙,装点院落;给鸡窝修栅栏;最高兴的当属在伙房里帮着姥姥拉风箱。姥姥觉得我不冒失总习惯让我去拉,要是拉不好,风箱上两根被岁月磨得又细又滑的拉杆就会断掉,风箱的下边有个一个进气的小洞,还有一块挡板,像个小门帘,一拉一推进气出气,“门帘”就一开一合不停地动起来,有趣极了。要是赶上蒸馍馍,姥姥会座在我的旁边,帮我添柴火,就会把她心爱的手表拿过来,上进发条,戴在我的手腕上让我看着点。有时姥姥为了鼓励我好好拉风箱烧火,还让我烧上几个红薯,把红薯埋在灶膛的灰里,馍馍熟了,红薯也香了,扒出来拿在手了吃着,特别香甜。一转眼,周末就过去了。每当爸妈要带我回家时,我总是用双手紧紧地搂着姥姥,不愿意离开姥姥,离开了姥姥就像那断了藤的瓜。无奈之下,我也只能盼望着下个周末快点到来。

童年时光,总是很美。放暑假总喜欢在姥姥家住,村庄的第一缕炊烟伴着太阳升起,姥姥就屋里屋外的忙活起来,喂鸡喂牛,打扫庭院,明窗净几。我总是在酣睡中被饭菜的香味塞满了鼻孔才慵懒地穿好衣服,吃过了饭,有时跟着姥爷一起到地里去干农活,干活回来的路上看到村里有骑着车子卖冰棍和卖西瓜的,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很想吃,姥姥总是给姥爷说,从瓮里粜些粮食给强强换个冰棍,换些西瓜。我吃着冰棍很甜,笑嘻嘻的含在嘴里。中午睡过午觉醒来后,姥姥赶忙从冰箱里拿出用粮食换来的给我冰的凉西瓜,吃了后那叫一个心里爽。

生活中总有一些事情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在这之中,尝到的滋味久久不能忘怀。在炎热的夏季,给姥姥批发些冰棍,放在保温瓶里盛着,我骑自行车去送,一手拎着保温瓶,一手扶着车把,在烈日下,十几里的路程我不到二十分钟我就能骑到姥姥家。也许是看到我满头大汗,也许是看到我满脸通红,每次看到送冰棍的我姥姥总是责怪妈妈:“看把额娃热的,nie不喜欢吃……”说着用扇子在我背后不停地扇,等汗落下去后,姥姥顾不得吃上一口冰棍,就把舅舅、妗子和表姐们买的她舍不得吃的给我留着的好吃的,赶忙从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翻出来拿给我吃,我记忆深刻地有猪蹄,点心、罐头、饼干和好吃的水果。但我记得最清的也是姥姥手头上没有这些奢侈品时招待我的一种方式,那就是单独给我冲一碗酸鸡蛋,那飘着香油味的葱花酸鸡蛋汤流连于舌根的鲜美,至今难以忘怀。每到我要回家时,姥姥总是把我拉到一边没人的屋里,塞给我一些钱。五块的,十块的……从不间断,当我推托不要时,她总是小声甚至有些生气地交代我“别吭气,小点声,别让你ya(山西晋南对姥爷或爷爷的称呼)知道。”当我收起后,她总会这样小声对我说:“这是nie攒下的,你留着买笔、买本学习用吧!”记不清这样偷偷地给我多少次,每一次姥姥给钱回家我都告诉妈妈,妈妈也从来都是那句话:“强,长大后好好孝敬你nie”。“长大后,我也要好好报答额nie”这也许是我最早的愿望。我把钱给妈妈她从来不要,就这样我支配着,买我需要的东西。现在想想,姥姥所给哪是五块,十块的钱呢,分明是姥姥的心啊。就这样,揣着姥姥对我的爱,一直揣到参加工作以后。

一九九四年的冬天,因为爷爷病重送回了老家,爸妈回老家去伺候爷爷了,而我还要上学,姥姥来家陪着我,她每天早上会早早的起来,给我倒洗脸水、牙杯牙刷放到我的跟前,然后倒一杯开水晾温了给我喝,所以现在每天早上我也会很不自觉的在洗脸前倒一杯开水放旁边,吃过早饭,给我裹围巾戴棉帽,生怕我会冻着,天很黑,他一直送我到新田市场的门口,直到遇到高年级的同学。放学回家后,姥姥早已准备好了我最爱吃的油饼,看到油饼后我的嘴里就不停的留哈喇。每当我写完作业入睡后,姥姥手扶着鞋底让鞋口敞开,让火苗烤着我那出脚汗阴湿的鞋,袜子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明早起来,干不了。那些日子,我沉寂在姥姥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一切是那样的温馨和惬意,充满无尽的慈爱和满足。那年姥姥七十岁,我十岁。

品着记忆的香甜,享受着姥姥给我超乎寻常的宠爱,童年和少年是无忧无虑,是大手牵小手,小手恋大手,这些记忆唤起很多美好和愉快的记忆,有过牵着姥姥的手,背着篓子到地里捡麦穗的记忆;有过跟在姥姥的身后拿着碗,赶鸡进窝,收鸡蛋的回忆;有过和姥姥一起捡柴火,一起把大树枝桠,弄成短短的一小把一小把,用稻草捆好,码放成堆,放在门楼下的思忆;有过我骑着三轮车拉着姥姥,准备好白糖、肉和蛋去看老奶的怀忆;有过我和姥姥一起抬着小桶给水瓮加水,直至把水瓮都装满的远忆……姥姥对我亲的记忆,当时多半会觉得平常,然而回忆起来是那样的珍贵。记忆没有随着时光流去,那如花的瞬间,那似海的亲情,那难以忘却、不可复制的爱,会在记忆里时刻的闪烁,会镌刻成永恒的美丽瞬间。

二、亲的思念和牵挂

年少的时候总期待着快点长大,要自由飞翔,要无拘无束,身边最亲的人永远把你作为他们世界的全部。不知何时姥姥走路越来越缓慢,我需要自由、需要离家、需要飞翔的时候,她做的只有注视、只有目送,目送着我每次的离开,注视着我不断的长大,所有的亲情都融在一柱灼热的目光中。


二〇〇二年我来天津上学的前一天,我回到北坞村给姥姥、姥爷告别,姥姥拉着风箱,姥爷端着刚和姥姥揉好的馍馍(馒头在晋南称作“馍馍”)准备上锅,对妈妈说:“强到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你们还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坐火车到天津……”“妈,让他去吧,老在咱们身边哪能长出息!”这是母亲的声音。我看了看姥姥,姥姥也在看我,目光对视的一刻,我触摸到姥姥的期待和无奈。那天晚上姥姥很早就和我躺在一起,姥姥不做声,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没有看到她满面泪痕,但我感受到姥姥在流泪。姥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强,出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出门在外凡事能忍则忍,没事给nie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说:恩,nie你放心吧,你和额ya也要好好的……。第二天临行的时候,我背上了姥姥给我蒸的大馍馍和亲手腌的我最爱吃的咸鸡蛋,还有塞给我的钱,姥姥在站台上驻足很久,在姥姥注视的目光中,我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那年姥姥七十九岁,我十九岁。

心中有了思念,无形中就会把那牵挂燃起,思念和牵挂即是一种幸福的忧伤,也是一种甜蜜的惆怅。姥姥和我正是在不尽的思念和牵挂中,情感得到了升华。我性格的沉稳和感情的深沉也是在不断的思念和牵挂铸就的。在我的记忆的,姥姥的手就不停的哆嗦,后来听妈妈讲,姥姥每次给我拨打宿舍电话的时候,总是拨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拨通后,我听见电话里那亲切的声音:“是强强么”?我说:“nie是额……”。我也经常给姥姥打电话,我每次打电话,我都会听到很多遍“嘟嘟……”的声音,因为我知道姥姥的腿脚不好,从听见电话声到接上电话需要很长的时间。每当姥姥接上电话后,我喊破嗓门的叫上一声“nie,我想你啦”,姥姥笑呵呵的回应“是额强强吧,nie也想你啦”……那遥远和熟悉的声音带着融融的暖意直渗入我的血脉。

上大学的那些年,我最期盼就是放寒暑假、五一、十一,假期一到我会早早的准备好回家的行囊,用姥姥攒下给我的而我又攒下不舍得花的钱,给姥姥买新衣服买好吃的。回家后,我总是习惯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我不用说话,摸摸她面颊她就知道我回来了。姥姥总会说:“是额强强回来了吧”,姥姥高兴的就像是个孩子。姥姥总会说:“nie啥也不缺,贵贵的,不要乱买……”但是每当看到姥姥穿上好看的衣服,吃上好吃的食品,那种永无止境的喜悦真是甜美。姥姥还是习惯向小时候一样把她认为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在柜子的深处寻找出来,那好吃的食品被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假期里我和小时候一样天天缠着姥姥,一刻都不愿分开,因为飞的久了,好想回到姥姥的怀抱。我很喜欢生命中这些记忆,丰富的像一幅油画。画面上的场景,停顿在那里,也永远停顿在我的心里。

姥姥是一台用了很久很久的机器,随着时光的流逝身上的每一个零件被岁月磨的老化、生锈。她的双腿和耳朵,向沙漏一样,被过滤的无法再拾起,无法再清晰。那年姥姥和姥爷搬到市里住,离我家很近,妈妈每天都要到姥姥家精心的照顾他们,再也不用每周骑上十三里路给他们送吃喝了。姥姥性格温良、平和,她总怕劳累妈妈,总是不想让妈妈多插手帮忙,她仍然习惯于一如既往的耕耘着,擦灰扫尘,洗衣织补,有时还要主动给舅舅的饭店打下手摘菜拨蒜,她其实最重的任务就是呵护着姥爷,照顾着姥爷的起居。每当看到姥姥那弯曲双腿扶着墙根走路,看到胳膊支撑着水池洗碗,在我几乎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我亲爱的姥姥忽然老了,从那时起,我开始害怕,我开始思考如果姥姥不在了,我该如何的生活。我的眼泪从眼角,趟过了鼻梁,又从嘴里咽了下去。我伸出手去,轻轻摸着姥姥的脸,对她说,我以后走到哪,都把你带上。那年姥姥八十岁,我二十岁。

二〇〇七年,爸妈来天津看我,后来听姥姥跟我说,当时她和姥爷急切的想来看我,可是因为年龄大了真不敢再出远门。姥姥命令妈妈把村里的锅拉倒市里,姥姥和姥爷又到路边的花池找柴火,为的是给我蒸上一锅含有柴火味的香甜馍馍。那个场景我不再现场,但是姥姥和姥爷和面蒸馍馍的景象,一直是我脑海里最动人的画面。我对馍馍一直有着钟爱之情,“出门三件宝:馍馍、草帽和棉袄”是晋南各县的一句俗语,形象地表明了馍馍在晋南人生活中的重要性,晋南人一日三餐离不了“馍”,我当然也是。我十几岁学会发面、揉面、揉馍馍、上锅等一系列蒸馍馍的环节,是姥姥手把手教会我的,一辈子受用的生活常识。

我用挣到的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姥姥买了一件非常好看的衣服,让爸妈从天津给姥姥稍了回去,姥姥得意的座在门口给邻居们炫耀:“额强挣钱了,这是额强从大天津给额买的,看,好看么……”姥姥的这句话,一直延续了多年,我成家后我和爱人每到春节或者回侯马也会给姥姥买新衣服,不论款式好坏,姥姥还是习惯于说那句,但是充实一下:“这是额强强和赵悌从大天津给额买的,看,多好看……”姥姥炫耀完总是把新衣服藏在柜子里,总是说“我要等来亲戚时穿,要不等我逢会上街时穿,nie有衣裳,你成家买房子还要用钱呢……”姥姥苦了一辈子,劳累了一辈子,苦在她的身上有着深深的烙印,她无法忘记,更不习惯奢侈,渐渐的,我不在劝说姥姥穿新衣服,但每次回家的时候该买还是买,有些衣服姥姥还没有来的急穿,她明白这份孝心,她只要看到这些衣服就感到心满意足。我也开始像小时候姥姥对我一样,给他塞钱,她总是不要,我也总是厉害她:“赶快装上,别让我ya看见,额不在你跟前的时候,想吃的啥去买点啥”。其实我也给姥爷塞了钱……姥姥对我的恩惠,我在当时很感动但多半感觉仿佛是应得的,而我对姥姥点点滴滴的好,姥姥却总会用放大镜来看。世间的亲情多数都是如此,埋藏的深深的。然而,这又是多么不正常。若是能够颠倒过来,亲人间的美好或许还会更多更长更久。那年姥姥八十二岁,我二十二岁。

二〇一一年这是我生命的记忆里第一次失去亲人,姥爷去世了,我记得那年的冬天来的不知不觉,突然间冷的那么的刺骨,阵阵刺骨的冰冷涌了上来。转眼间到了年尾,真是很感叹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

家乡在远方,思念家乡的亲人,是每一个飘泊在外的人都曾有过的心情,家乡的亲人在此时此刻也如我们一样,在思念着远在他乡的亲人,在叨念着异乡的我们,但是对于我来说,这种思念不同于以往,从那时起带着一种苦涩酸楚的滋味。

我忽然发觉我身边的亲人和我内心被思念写的慢慢地,一次次地涌动着、翻滚着。姥爷去世后,我时常给姥姥打电话,原来姥姥的耳朵很背,但是那些天我突然感觉和姥姥通话是那样的清晰,我总是鼓励姥姥坚强勇敢的面对每一天,不要总哭,姥姥总是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不由人、不由人……”。上了岁数的老人最大的敌人不是穷困潦倒,而是寂寞孤独。姥姥是那样的思念姥爷,这种思念是一种寂寞、无助的感觉,这种思念旁人可能无法体会,因为那是一段长达六十五的相濡以沫感情,一段六十五年来相依相守的亲情。姥爷的去世,让我体会到了姥姥的孤独和伤悲,让我明白两口子能相伴到老,老了还朝朝暮暮,该是一件多么幸福和满足的事。胜过人世间任何的美丽,胜过人世间任何的富贵,胜过人间的无数,无数。

思念有时可以让人流泪,牵挂有时真让人心痛。不论是带着忧伤和幸福的思念,还是带着沉重与伤痛的牵挂,那思念和牵挂让我的内心的纠结忘却了时空的距离,姥姥开始由妈妈和舅舅轮流的伺候,妈妈伺候姥姥时寸步不离,妈妈好像向照顾婴儿一样尽心尽责,悉心照顾着她的起居,好想多伺候几年让她活过我的姥爷,姥姥几乎成了妈妈的尾巴,无时无刻的让妈妈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一刻也不愿分离,妈妈上街买菜也要用轮椅把姥姥推上;去地里干活,也要把她推上,这段时间也是他们母女难忘的时光。姥姥对妈妈说过:“珍娃(妈妈的小名),额还没活够呢,还想多活几年”,妈妈对姥姥说:“妈,额把你看好,你鼓足劲,咱争取活过额da(山西晋南对父亲的称呼)”。我时常给姥姥打电话,但是电话里再没有了笑声,温馨都去哪了,还没好好感受就逝去了……那年姥姥八十八岁,我二十八岁。

岁月悠悠,姥姥迟暮,我小时候得到姥姥的爱最多,但我回报姥姥的却很少,就在姥姥年老孤独需要照顾的时候,我却远在他乡,不在身旁。上班后从天津回侯马看望她的日子越来越少,时间少的可怜。值得庆幸的是二〇一三年国庆节三天三夜我和姥姥的共处醇香难忘。有五、六年没有像那三天三夜和姥姥在一起亲了,那三天我们形影不离,难舍难分。九月三十日我一到家,忽然感觉姥姥比从前消瘦了很多,我从后面将她懒腰抱起,轻轻就能将她的脚尖离地,姥姥心急的说:“强你腰不好,赶快把nie放下”,这是我最后一次抱起姥姥。

十月一日那天姥姥非让我推上她到市场的上的老凤祥商店,姥姥那天带上了好几百块钱,放在了她缝在秋裤的小兜里,到了商店,各种饰品玲琅满目,姥姥挑了一遍又一遍,当时她跟柜台的服务说着浓重的晋南口音:“跟额挑一个好看的百(bei)家锁,额要一个百家锁……”姥姥给她的小重外孙(我的儿子)精心挑选了“百家锁”和手镯,是那样的精致小巧、色泽明亮,姥姥一再嘱咐我让我给深深带上,还叮嘱我:“百家锁,消灾、辟邪,保佑深深长命百岁”。姥姥选的“百家锁”和我当年的很相像,祝福也一样,仿佛回到了二十九年前。

姥姥回家后,拿着我的手机翻看着,因为里边有好多深深的照片,姥姥说:这在你手机里,额要是想看咋办?”我理解姥姥的所指,我立即推着姥姥到照相馆精选了三张深深的照片给姥姥冲洗出来,我透过照相馆的窗户看到姥姥在照相馆的门口座在轮椅上焦急等候着,我从照相馆里拿上照片,姥姥立刻抢了过去,我看到她嘴唇微微的张着,嘴角露出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的笑意。那晚我睡在姥姥的旁边,夜很深了,她还拿着照片看了很久,这三张照片一直装在她的兜子里,直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

十月三日,一早以来,看到姥姥想对我说些什么,她没有说出口,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家了,我开上车拉着姥姥回到了北坞村,姥姥在村里没有多呆,只是在屋里和院子里转了几圈,她想念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她思念和姥爷相处的日子,她回忆带着我的时光。那天晚上我给姥姥洗完脚,姥姥说了一句让我触痛心脏的话:“等额娃回来又得等一年啦……”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没有入眠我的眼泪不停的流淌,我把姥姥抱得好紧好紧,我嗅到了睡在我旁边的姥姥也流泪了……那年姥姥八十九岁,我二十九岁。

因为心中有了思念,我的精神世界很充实;因为心中有了牵挂,我的情感没有空虚。细数着来天津后走过的十二年,发现内心里早已写满的是思念和牵挂,这两种感受形成的魂牵梦萦,使我的心在苦楚与欢乐,分别与团聚,一次次地轮回着、更新着。

三、亲的重聚与别离

这一次的重聚没有让姥姥在孤独中等上一年,只有短短的八十五天,妈妈和爸爸来天津照看深深,他们也当“nie和ya啦”,姥姥接到了舅舅家住。十二月二十七日舅舅打电话,说姥姥因为心衰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当时全家心急如焚,我又是联系车想连夜赶回侯马,爱人又是四处打电话,联系火车票和飞机票,最终决定二十八日一早坐飞机回去。二十七日晚上十点我抢在商店关门的那一刻,给姥姥买了件红色的羊毛衫,希望她穿上能冲过这次难关,这是我买给姥姥的最后一件衣服,她也永远没有再穿上。

无法抚摸的思念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无可挽回的消逝才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二十八日中午我和爸妈从运城机场下飞机后直奔医院闯进了重症监护室,姥姥在病床上座着,头耷拉着,我又一次走进她,这一次我没有摸她的脸颊她就知道我回来了,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胎娃(山西晋南对婴儿的称呼)回来了么……”我忍住泪水趴在姥姥的耳朵上轻微的告诉她:“nie,你好好养病,明年国庆节就能回来看你啦……”姥姥嘴角露出了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微笑。

姥姥的生命开始倒计时,恐怖的死神影子正在一天天靠近她、包裹她。假如人可以预知自己的死期,活着的亲人该少有多少悔过和遗憾啊。那是我和姥姥在一起最后的八天八夜,在我一再央求下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同意我陪在姥姥的身边。二十九日白天我给姥姥买了她爱吃的草莓,拿热水给她泡热喂她吃,她说:“真好吃……”这是她走之前吃的最多的东西。二十九日晚上姥姥精神比二十八日好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等到我和妈妈回来看她了。我给姥姥梳头,忽然发现她头发已经全白了,曾经那么有力气的姥姥如今竟手无缚鸡之力,梳头都要人来帮助,她深深的望着我,很深很深。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看着我,我也深深的看着她,她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松树皮一样皱。那天晚上我让护士给我和姥姥照了张合影,这是我和姥姥的最后一张照片。

三十日姥姥开始出现便血,医生开始不让姥姥进食,水也不让喝,开始输血,我飞速在医院里奔跑着,拿着抽的血到化验室再到血库,就这样反复的奔跑着,我的双腿向灌了铅块一样沉重,泪水在空气中飞溅着,当时焦虑和不安的痛苦心情真是一语难表。我紧紧攥着姥姥的手,潜意识里我觉得,我就是在同死神拔河,只要我不松手,姥姥就不会离开我。死亡真是让人无法面对的魔鬼,现在回想起来姥姥的病情当时已经开始恶化,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没有意识到这是姥姥离开我的信号。

原本想姥姥的病情稳定后,过了元旦,我就赶回天津上班,看到姥姥便血的情况没有好转,又硬着头皮给单位的领导多请了两天假。在医院陪伴姥姥那些日子我时刻不愿离开,看到姥姥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我不时地拿棉球棒蘸点水湿湿她的嘴唇,不时地把病床摇起、不时地扶她起来坐一会儿、不时地帮着她翻翻身、揉揉腿……我知道这是在和死神争夺时间。姥姥稍稍打盹的时候,我又联系各方面的专家,给姥姥进行了多次会诊,我对大夫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用最好医生、用最好的药物,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医治……

一月二日,姥姥从心内科重症监护室转到消化科重症监护室进行急救治疗,一月三日以后,姥姥再没有出现大量的便血现象,这时亲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姥姥病情有所好转,因为工作原因,我必须返津了,一月五日的早上,我又一次来到了重症监护室,我来到姥姥的身边,爬在姥姥的耳朵上,再一次轻微的和她说话,生怕声音大影响到她,我对姥姥说:“nie你一定要有信心,现在病情好转了,额还等着你到天津给额看胎娃呢……”。姥姥那天的声音很大很亮,对我说:“恩,等养好病了,额还要到天津给你看胎娃去呢……”这是姥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姥姥,不忍离去。这是我这十年来每次离开家最不愿看到的场景,每一次都怕是最后一次,总想多看几眼,这最后一次的回眸和注视,我仿佛看到了姥姥的目光意味着别离。

回到天津的二十天里,每夜我都无法安静地入睡。有时候,睡着睡着,会突然醒来。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感觉到恐慌。我看着窗户,窗帘紧闭着,我看不见外边的世界,但是我多想看到外边的世界。因为在那个方向,一千公里以外,姥姥还坐在病床上。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正难受着,是不是还像那些天绝望地睁眼到天亮。要是这样的话我想再陪着她醒着,想在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那些天里我每天至少给妈妈打一个电话,询问姥姥的病情。当得知姥姥吃喝少半碗米粉,或者喝一小袋蛋白粉,我真是一种如释重负,一丝欣喜若狂,姥姥有好转了,能进食了。妈妈也一直觉得姥姥会绝处逢生:“天太冷了,或许天气暖和些,你nie就会好起来”。舅舅姐姐规劝妈妈让她休息,她总也不肯,妈妈每天仍旧每时每刻守护着姥姥,妈妈向我一样紧紧的握着姥姥的手,一直守了二十八天。

Nie,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把病养好,来天津给额看娃,你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呀,怎么这一次你失言了……一月二十四日早上八点,妈妈打来了电话,电话中妈妈大声的呼唤着:“妈,你听听你强在叫你呢,你听听啊,你不等他回来了……”,我声嘶力竭的呼喊:“nie,你一定等着我回去啊……”,当天中午姥姥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表姐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姥姥已经离开了我,我想当时的妈妈肯定又慌了神,痛哭的正在呼唤姥姥,不想打电话把这个始终不愿接受的事实告诉我。妈妈后来告诉我,我早上呼喊过姥姥以后,姥姥使出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捏了捏妈妈的手,妈妈说姥姥流出的最后一滴眼泪,她都听到了。这一刻我的整个世界彻底崩溃,那一晚我独自钻到车库里哭了很久很久……

这次我没有再犹豫,不想让姥爷去世的那一幕再次重演,不想再留下遗憾。决定二十五日立刻回家。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翻看着姥姥的照片和视频,我一遍一遍的看,回想起那亲的绵绵与记忆、亲的思念和牵挂,嘴角还未牵动,却已是满脸泪水。

一月二十六日下午我又一次回到了北坞村,那个我记忆最深和最爱的地方,妈妈看到我,我们俩的泪水向决堤一样河水,泛滥了从日到月、从朝到夕,从春到夏。这不仅是悲伤,而是钻心的心痛和不忍,往日无法重演的绝望。

给姥姥守灵的三天三夜,尤其是夜晚,我不肯睡去,我陪姥姥的日子也紧紧有这么三天了,晚上为姥姥续香添蜡时,看着姥姥那油漆鲜亮的棺木,仿佛听到了姥姥那均匀平缓的鼾声,仿佛看到了姥姥又在用热水瓶给我暖被子……我清楚这是自己的幻觉,又禁不住潸然泪下。我对着棺材自言自语:“nie你不要害怕,有你的强强陪着你呢,即便你走的再远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公元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九日,农历的腊月二十九,这个日子从前是我和姥姥最开心的日子,新年要到了。可是今天要送姥姥走了。早上六点家里来了很多帮忙的人,要钉棺了,妈妈最后一次给姥姥擦洗了脸,姥姥躺在那里是那样的安详,脸上的皱纹是那样的平展。我又一次的呼喊“nie我想你啦”。姥姥嘴微微张着,好像在说:“强,nie也想你啦”……我把给姥姥买的最后一件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她嘴角又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我看到姥姥的最后一眼。

我给姥姥写的挽联:“慈竹风催泣血往昔眷爱恩情舔犊深情此情何匆促,外孙心碎刻骨今生骨肉至亲终日思亲此亲何所归”高高悬挂在灵堂的上方。短短四十二个字,那是我和姥姥三十年亲情的写照。在出殡上祭仪式上,破例让我最后一次给我亲爱的姥姥送了饭,我不停的呼喊:“nie,nie,nie,nie……”伤心的泪水如泉涌,没有停止……

姥姥一生仁孝慈爱,眷顾亲戚。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封建传统深深的疤痕,在她幼小的时候,老奶就强迫给您裹足,尽管全国解放后也解放了她的脚,尽管只裹了两年,但她的趾骨已骨折,从此给她留下了一辈子的疼痛和行动不便。但她从来没有埋怨过,恪尽做女儿的孝道。她作为老大,下有四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的小妹妹有一年冬天得了顽疾,已经奄奄一息老奶和太太爷已经把她扔了,姥姥又把她捡回来,天天抱在自己的怀里,四处求医,硬是把病给看好,养活了她的妹妹;那时家家条件都不好,生活都很拮据,她作为家中的老大,八岁就和面蒸馍馍,因为个子小,只有站在凳子上,才能上笼屉。家里的猪、鸡、鸭、鹅等家畜全都归她一个人喂养。老奶要照顾太爷爷,姥姥白天拔猪草干农活,晚上还要给弟弟妹妹在洋油灯下缝衣、做鞋、补补丁。嫁给姥爷后,姥姥没有生儿育女,但是视姨姨,舅舅和妈妈为最亲骨肉,疼爱有加、倍加爱护,将他们抚养成人;作为奶奶又把一个表哥和三个表姐照看大,又精心呵护了姥爷六十五年……

正月初二,妈妈带着我又一次回到了北坞村给姥姥姥爷拜年,但是这一次去的地方不是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而是姥姥姥爷永远安详的地方,姥姥姥爷躺在那里近在咫尺却不和我说话……我的岁数还在增长,姥姥的岁数永远的定了格,那年姥姥九十岁,我三十岁。


后记:姥姥离开后的日子,我一遍一遍劝慰着妈妈:姥姥不在了,她仍然和咱们生活在一起。其实我在劝慰妈妈的同时也在劝慰这自己。今天是姥姥离开我五十天的祭日,这些日子我无数次梦见姥姥,我和她在一起的场景还是那样清晰,她对我还是那么亲。姥姥的生命之火熄灭了,我生命中的那块强力磁铁也随之消失了。那块曾经留下我三十年最深记忆的地方北坞村,不再吸引我。没有了姥姥姥爷,我也没有了祖辈对我的亲和情,这种亲和情我再也找不回来,我想再叫“nie、ya”,再也不会有人答应了,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亲”字变的暗淡,不再美丽,但是姥姥创造的亲和情一直存在着,姥姥仍然活着,活在我和她相处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瞬间。死亡让生命终结,但没有终结亲情的绵延。

甲午年农历二月十九姥姥“五十天祭日”于天津滨海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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