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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的故乡|谢耀西: 故乡的煎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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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江西石城客家人。现定居东莞,任企业内刊主编。民间本色,布衣行吟。文章散见于《黄金时代》《广东第二课堂》《佛山文艺》《散文选刊.下半月》《东莞文艺》《赣南日报》《梅州日报》《打工文学》《南飞燕》等刊物。出版散文集《乡村的背影》。


故乡的煎圆

作者:谢耀西


 新年的脚步渐渐临近,家家户户忙着煎炸糕点,裱贴吉联。村庄处处漾溢着浓浓的香甜和喜庆。在寒冷的深冬里,村民们忙着制作各式各样的米果:黄米果、糍粑、糕果、糖圆和煎圆等,其中金灿灿的煎圆是每家每户必做的,几乎都要做上一大箩筐,好在新春正月里款待宾朋,全家大小也能美美地久久享用。


将六成的粳米兑以四成的糯米(也有人三七分,糯米增多就越软),一起浸泡在水桶,约六时许,捞起沥干水湿,然后加工成米粉。那时村里没有碾粉机,大家只能在队里那座专设的舂寮里舂米。


盖瓦的舂寮墙边,支设着两架对应的木马和石舂,一架闲置,堆满谷框箩筐等杂物,鲜有人用。木马头用铁皮罩着,站上墩架,两人用力往下一踩,木马昂起,旋即松脚,“哐当”一声舂头砸在石舂窝里,将石舂中的米反复捣烂。父亲将浸泡好的米抬到舂寮里,全家大小便开始舂米了。腊月底,舂寮一天到晚一家接一家地咿耶铿哐舂个不休,渐次等候的乡亲己排起了队,有时直到晚十点,仍有乡亲擎着松明火在那忙个不停。


也有部分乡亲用石磨来磨米。将浸好的米挑到大厅前的石磨边,无须沥干,磨时一勺勺添入磨盘,和水磨。磨米桨是重力活,米桨带有粘性,有时会拽紧磨床。一人推将起来异常吃力,往往几圈下来便气力透支,难以为继。一人添料,两人推磨是最合意了。有时人手少,停磨后,一人上前往磨心添料,返身后两人又推旋起来。有时一旁闲候着的邻居亦会上前帮上一把,大家寒喧着,妇人们谈论着过年需备的料档与果品。


一棵长长的棕绳自头顶横梁垂下,将丁字推钩缚束。丁字推柄刚好可供两双手握推。有时,上下磨盘运转中牢牢拽紧,推拉时整个盘架都荡晃起来,再也旋不起了,于是只得歇停,叫来力壮男人,用斧头将上磨盘撬开,修理一番后便可继续运转起来。


柔白细嫩的米桨汩汩地流进桶里套着的白朴布袋中。磨完后,把包袋口拧紧,压上一块适重的石头,约半天一晚的时间,米桨里的水份便渐渐被压干。将包袋中柔软的米团倒出,放在偌大的簸箕里,掰成无数小块,将沙粉般细软碎的黄糖撒入果团中,双手盘捋着,反复揉搓,奋力推碾,最后揉成一个大大的粉团。粉团揉好后,母亲们便开始制做煎圆了。有时会叫上左邻右婶过来一起制作。


有一半的煎圆包有红豆馅,红豆煎圆比空心煎圆好吃得多,但红豆十天半月后容易长毛,不经留。将红豆在灶上的小仓锅内炆熟,红豆香气四溢,捞起滞干水份,再放入擂钵中,投入红糖,用擂条擂成桨泥。将擂好的豆泥盛入碗中,放在粉团的旁边。揪一撮粉团,放在掌心,双手反复的旋螺,待皮面磨光后,拇指掐入果心,边旋边捏,这时小果团渐成鸡蛋状,用条羹勺起红豆,填入其中,然后捏合收口,一个煎圆便算制作完成。天气严寒,粉团里湿气太重,制作煎圆时,女人们的手指每每冻得红通通地,剌骨地疼,她们便时不时提起脚下煨着的篾火笼,将双后覆在铝盖上,焙上一阵子,再继续螺制。


煎圆做好一大半时,父亲便开始起身煎炸。煎圆、花生米和红薯片木薯片等是同一次炸的,三下两下会更耗油。将锅中的菜油慢慢煎沸,将垫放在朴布上的煎圆一个个轻巧的从锅壁滑入油中。我和哥姐们便趋灶前看锅里金光闪闪的煎圆,一个个从锅底升起,在嚓嚓汩汩的油锅里不断地翻滚着。满屋弥漫着浓烈醉人的香甜。父亲和母亲不时地叮醒我们不可乱说话,静静地望就是了。乡亲们有个忌讳,每当煎煎圆时最怕小孩子们乱说话,说些不好看呀,烧焦了呀之类的话。


组里十多户乡亲都约定俗成般赶在这两天煎炸果点。四野苍苍,寒霜低语。深夜与母亲持手电去竹山脚柴寮抱柴时,外头严寒袭面,群山静默,林鸟梦呓。漫漫夜雾下,家家木壁和窗缝处透溢着丝丝袅袅的油香,浓郁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场。


待煎圆煎至八成熟时,便要适时起锅,煎圆捞起后还会自熟几分,若起迟了,便会出现焦黑的现像,既不美观又影响口感。望着一个个圆滚滚,灿黄油亮的煎圆,我们口水直流,欲抓起就啃,这时母亲便会喝止。刚起锅的煎圆不能吃,吃上两个便恐怕会上火。得先装在筲箕里架在锅里蒸上一番,热气消弥后方可多吃。


所有的煎圆和薯豆煎完后,母亲便用葫刨子,将几条硕大的萝卜推成丝条,然后放入偌大的锅中将锅壁的油气吸附,这样便不会浪费。


没包红豆的空心煎圆不易变坏,留上半个多月,还光鲜金黄,油亮如新。煎圆在春寒料峭的季节,留上半月一月都不会变坏。每逢有客人来时,便装上一箕,支在锅中或饭甑下蒸软。煎圆糯香绵软,嚼着满口生津,里面裹着的醇美红豆,更让人百吃不厌,余味绵绵。


客人欲离去时,客家女人便赶紧走到禾仓里抓上一把煎圆,与黄豆花生红薯片等一起,装红胶袋中回赠给客人,有的还会附上一块小花帕或布匹。


古时,人们喜用红豆来寄寓相思之意,表达思恋之情。寒冬腊月,故园那金灿灿散发着浓烈香甜的煎圆,不正是对远方游子发出的深情召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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